她俯身，将懵懂无知的小宝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这是她在无边冷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还对婚姻抱有幻想的妻子。一个猎手般的本能，在她心底悄然苏醒。她要知道，那个映在后视镜里的女人，究竟是谁。

深夜，狄雄回来了。他进卧室看石笑睡了没，却看到石笑在黑暗中坐在床上靠着床头。

“吓我一跳，你怎么不睡啊？”他像没事人一样问石笑。

“你今天去哪了？”

听石笑这语气，他应该猜到石笑看朋友圈了，没打算再撒谎，轻声说：“几个骑友一起去了趟九龙瀑布。”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石笑平静地问。

“小宝生日嘛，怎么了？”

“不对！”

“不是吗？”

“是周岁，生日每年都有，周岁一辈子只有一次。”石笑平静地纠正，语气里暗藏杀气。

“哦，我想着你跟老妈和两个孩子不是会给他过嘛。”狄雄故作轻松地说。

“我们是会给他过，但你是谁？你是他什么人？”

“你们那么多人，我想着即使我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啊。”狄雄仍然觉得这件事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石笑心已冷到不想再说话，本想问照片里那个红色身影，想想算了，没意思。索性躺下，盖上被子没再说话。

黑夜里，看不到狄雄的表情有没有愧色，只听见他静止了几秒，转身走出卧室，关上门，再也没进来。

宝宝周岁刚过，装扮家里的气球头还没有泄气，彩带也还没撤去，狄雄就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阳台才接起，声音压得有些低。几分钟后，他皱着眉走过来，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焦虑与无奈，语气沉重地对石笑说：“我爸病情加重，从定良转到昆宁住院了。我那阿姨要在老家守着店铺，我又是独子，这个时候……必须得过去照顾一下。”

石笑正抱着小宝喂奶，只是抬了抬眼。若是从前，她定会着急追问详情，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带着孩子一同前去。但此刻，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一句“严不严重”都懒得问。

狄雄看向石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仿佛不堪重负。

石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去吧，爸的身体要紧。”

接下来石笑敏锐地注意到几个微小的异常：

他收拾行李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他往行李箱里放了两件崭新的衬衫，还特意带上了那瓶价格不菲的须后水——这些都不像要去医院陪护的病人会带的。

“路上开车小心。”她把小宝换了个姿势抱着，语气平静得像在送一个普通的出差。

狄雄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龙盘的生意，只能先放一放了。”便背着行李匆匆出门，奔赴那个所谓的“父亲的病榻”。

石笑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子迅速驶离小区，汇入车流。

石笑继续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她不是没有察觉那些不合理的细节，只是突然觉得，追究真相已经毫无意义。

他去的是医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照顾的是父亲，还是别的什么人——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她连最后一点过问的力气都省下了。

窗外天色渐暗，她低头亲了亲儿子柔软的发顶。现在，她所有的精力都要留给真正重要的事——她的孩子，她刚刚起步的事业，以及如何从这个泥潭中，带着尊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