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个人——心怀鬼胎的狄雄,冷眼旁观的石笑,以及不明就里的七七——默默地走着,默默地坐上返回龙盘的火车。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只有火车“呜呜”的声音,规律地充斥着这难堪的静寂。
突然,手机的信息响起,原来是昨天狄雄给她的转账没有收,现在时间到24小时自动退回了。狄雄又重新发起转账,这次是777.77元,记得初中时石笑跟他说过她最喜欢的数字是7。
石笑想了想,难得他还记得她喜欢的数字。又想到晓梦说的男人的脑回路跟咱们不一样,就给他找了个台阶——或许他真的尽力了呢。
同时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收下了转账,给他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也算是缓解一下这莫名死寂的气氛。
一路上,石笑的心情如同坠着铅块,她一直在想怎么跟公司再次请假。
一到家,她就进卧室关上门,准备打电话。她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空气里的所有勇气。她划开手机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标注为“王总(部门总监)”的号码,指尖悬停片刻,她没有直接打给王总,而是先拨通了自己得力助手的电话。
“Annie,”她的声音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清晰、冷静,“‘天弘并购’项目的尽职调查清单,你立刻牵头复核一遍,所有关联方交易必须标注黄旗,我需要你在下周一完成初步风险评估。”
快速布置完应急工作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找到王总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总监刻意压低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笑?什么事?”
“王总,非常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石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我这边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原定今天能返回津海,但现在……可能需要再延长几天假期。”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随后,总监的声音提高了些,不再掩饰其中的不满:“石笑,你是公司的老人了,应该清楚规矩。你这一周的假,已经是特批了!你的团队刚才已经同步了项目进展。我想听你亲自解释,是什么‘紧急情况’,需要让集团这么重要的并购案,法务工作的核心节点出现真空?客户那边一直在催,你手上的核心部分别人根本接不了!你这突然一走,又迟迟不归,让公司非常被动!”
石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从业十几年,从未因个人事务让工作陷入如此窘境。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王总,我明白,给公司和您添了巨大的麻烦,我真的万分抱歉。实在是……是家里有极其紧急的突发状况,我必须处理,今天确实走不了。”
她无法说出“因为男朋友找不到离婚协议所以领不了结婚证”这种荒谬的真实原因,那不仅于事无补,更会让她显得愚蠢可笑。
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总监因压抑怒气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给出了一个职业化的承诺:“我保证,在此期间,所有紧急文件我可以线上审批,核心法律意见我会在8小时内响应。我以我的职业声誉保证,‘天弘项目’的最终法律意见书,绝不会因我的个人事务延误提交日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沉默的几秒钟,漫长如同几个世纪。终于,总监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最后的通牒式的无奈:“……我最多再给你七十二小时,周四上午9点,我必须在我的办公室看到你和‘天弘项目’的法律意见书。否则,你自己清楚后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明白,谢谢您的理解,王总,周四上午见。”石笑的回答干脆利落。
电话□□脆地挂断,石笑缓缓放下手机,手心里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一种混合着屈辱、焦虑和对自己轻蔑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为了一个领个结婚证连基本法律文件都提供不全的男人,正在透支自己经营了十几年、安身立命的职业信誉。
而此刻,狄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问的却是:“老婆……公司那边……搞定了吗?”
石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
周日下午,狄雄终于想起来他是回来找离婚协议的了,他对石笑说:“我去我妈妈那边跟她一起找离婚协议。”
石笑客气地问了一句:“要我一起去吗?”说来搞笑,都要结婚了,狄雄还没有带石笑去见过他妈妈。只是之前有一次他俩正在打视频,估计是碰巧她刚好在狄雄旁边吧,看见了一眼。那会儿石笑还没有怀孕,也不知道狄雄是怎么跟他妈妈介绍石笑的。
“在家等我就行。”狄雄还是没有让石笑去见他妈妈的意思。
石笑心想:不见就不见呗,不重要。
晚上七点,狄雄拍了一张离婚协议的照片发给石笑,意思是找到了。
石笑不放心地问:[是原件吗?]
[是。]
周一上午,他俩再次坐火车踏上了去定良的征途。
一路基本无语。
下午两点半,民政局开门了。他俩终于带齐证件,坐在了领结婚证的桌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