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这是回村的方向吧。”马仙洪问，“你和花姑娘也很熟。”

“多年老友。”诸葛青眯起眼睛，恢复往日的笑容，“怎么？你对她也很感兴趣了？”

“不，我一视同仁。只不过对八奇迹格外关注而已。”马仙洪带头往前走，“不过我也有些好奇而已。”

花朝让他感到危险，就好比见到一座大山，却不知道山有多高，谷有多深。

不过她既然有在意的人，那就有软肋，不足为惧。

另一边，花朝拉着王也走得飞快，直到进入村子范围才松开手。

“你要去马仙洪门口守着吧？”她的语气是肯定的。

王也点头，神色依旧沉重。

“去吧。”花朝无所谓地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就说吧，异人就是麻烦。一个两个，性子都太锐。”她忽然很想念北京，想念那个可以让她暂时忘记异人身份的家。

王也却跟了上来，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马仙洪看着就睡眠质量好，我等快天亮再去蹲也一样。你咋了？不高兴？”

花朝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月光下，她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无奈，有疏离，还有许多王也看不懂的东西。

“我觉得我不适合做异人，真的。”她轻声说，带着一丝惘然，“我所求的，皆不在此。”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王也脸上被战斗擦出的细小伤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无声的呵护和心疼。

王也身体微微一僵，明白了她话中和动作里的深意，心乱如麻，竟不敢回应这份太过直白又太过沉重的感情。

花朝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心底叹了口气，收回手。她向来不强求于人，也从不原地等待。她继续向前走去。

王也又一次沉默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花朝看着地上两人被月光拉长的、时而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样也好。他一次次地跟上来，或许就够了。

人啊，不能太贪心。

王也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团乱麻塞满了，各种情绪翻涌冲突。在花朝即将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某种情绪推动着，脱口而出：“花朝，我不确定。”

花朝推门的动作顿住，缓缓回过头。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彼此对视着。太熟悉了，十几年的光阴仿佛在目光中流转，那些一起长大的片段、重逢后的点滴、此刻的挣扎与心动…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王也仿佛在那一瞬间触摸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真实，却又被更多的顾虑缠绕。

花朝看着他眼中的纠结、慌乱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动容。她想，怎么能不贪心呢？无力感蔓延全身，她忽然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坦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王也，”她清晰地、平静地说，“我确定。”

我确定我喜欢你。很喜欢，很早就喜欢，一直就很喜欢。

月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影。这次逃离碧游村，她扎了马尾，前面那几缕没抓上的头发挂在脸前，和王也一模一样。王也心里谈不上多好，他和花朝有些地方太像了。他看着这样的花朝就没办法让她伤心。现在她扎上头发，两个人就仿佛置身过去。

她怎么和自己扎一样的发型啊。

王也了然，也是，他当年学扎头发，本就是照着她的样子笨拙模仿的。扎起马尾的花朝，褪去了几分明星的光环，显得格外显小，眉眼清晰，带着一种倔强的少女感。

王也看着她，心里像是被细密的针尖反复刺着，泛起绵密的疼。他看得出自己的犹豫和沉默正在伤害她，可他真的无法在那团乱麻中立刻给出清晰的答案。

花朝看着他的挣扎，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沉淀了下去：“王也，我明天回北京。”

她给了他台阶下，她从来不想他为难。

王也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干涩地挤出一句：“北京见。”

花朝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言不由衷，带着明显的勉强：“嗯。”

房门轻轻关上。

门板合上的瞬间，花朝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甚至来不及滑过脸颊，大颗的泪珠直接砸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门外的王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摇了摇头，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翻江倒海的混乱。他抬起头，望着悬于夜空的皎洁明月，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今儿月亮，真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