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阿莉耶诺尔清了清嗓子说,“我要走了,愿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也会是有意义的。”
“怎么还有下次啊?”成香五觉得这人一出现就会出现一大堆麻烦。
闻言,阿莉耶诺尔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她只是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与耳边的那颗牙,她抬起手捏住它,轻声说道。
“为什么你无法被改变呢?”她似乎也没有在问问题,声音轻到不需要谁去接住,“好像我把这颗牙还给你,你就能变回原来的那副模样。”
“那你还给我。”成香五伸手。
“不要。”阿莉耶诺尔不满拒绝。
“…好吧。”成香五轻轻叹了口气。
阿莉耶诺尔还是笑了,她没再犹豫什么,转身走向了机门。
看着她的背影,成香五开口喊道,“阿莉耶。”
对方回头了,却没转身。
“下次你要再来找我,记得提前至少三个工作日给我发个报告。”成香五说道,摆了摆手,“再见。”
“…不要。”阿莉耶诺尔笑着回应道,转头快步进了机舱,关上门,又隔着玻璃挥了挥手。
然后,她就像个外星人一样,飞回天上去了。
而谢无常,或者说专案组则对她的离开相当不满,“重点在于她所带走的东西,成女士,那是极其珍贵的原材料,也对我们——”
“那个东西,如果她不帮忙你们连见都见不到吧。”成香五没去理会对方的话中之意,“你们就当她是外星人吧,来来去去带点纪念品走。”
虽然阿莉耶诺尔确实是冲着材料而来的,也确实带来了一大堆麻烦,但她也确实有解决麻烦。也没人知道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技术与道具,甚至是她的读心术都是怎么来的,就成香五的想法而言,忽略这些去接受她所赠予的东西,与毫无准备地去外星人飞船上逛一圈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们可没法那样想。”谢无常说,“尤其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为何需要那种原材料,又是为何要选择来到森湖市探索这一现象。”
“哦。”成香五挠了挠脸,“她说是来找我玩的。”
“…您信了?”谢无常委婉地说。
“嗯。”成香五点头,“我们是朋友嘛。”
“那您知道她为何需要那种原材料吗?”谢无常试探着问,“说真的,除去已经记录下的特殊用途外我们对此材料的用途毫无头绪,而特殊的那些,恕我直言,毫无疑问是违法的。”
“不知道。”成香五回答,“你们想知道,就去试,那酒店,矿井和白府里头不还有一堆?”
谢无常皱眉,“但那位手里的可不一样——”
“你们,真的需要那个东西吗?”成香五问,又看向单面玻璃外问道,“你们也有想要复活的人?”
“…我们需要将危险物品收容在安全区域内。”谢无常皱眉说。
“那么,加油。”成香五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我不是科学家帮不上忙,我能走了吗?”
“…还有些关于您的。”谢无常挂回了礼貌温和的笑容,“您还记得先前,高尔森同学曾短暂居住在您家的事情吗?”
成香五顿了顿,撑起了头看向对方,开口道,“也记得你说过的话,谢无常。”
“特殊情况,刑事案件容不得耽搁。”谢无常摇了摇头,“而您也该记得,当时我们曾一同行动过,而高同学当时采用了一些,极端的手段,我认为那是您给出的。”
“…森森说,你们警察会诈骗。”成香五看着对方,笑了,“她还真没说错。”
“…我不否认一些必要的问话方式有些偏激。”谢无常表情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但事关公共安全,我们的所作所为是,且只是为了正义。”
“你在说我是个坏东西。”成香五说。
“哈哈哈。”谢无常笑了,又问道,“您觉得自己是好人吗?”
成香五看着桌子对面的人,没有回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发点,我也不例外。”谢无常轻轻垂下眼,说道,“我们所作所为在短期内是无法看到结果的,但谁都不能说这些没有意义。成女士,我们只是希望得到您的协助,并不是在批判您的行为。”
“你们想要什么?”成香五问。
“成崧女士,您母亲的笔记。”谢无常说,“我知道您将其转赠给了阿莉耶诺尔女士,但——”
“可以。”成香五答应了。
“…哦。”谢无常一愣,“可您不是…”
“她看完了。”成香五说,“看完了就还给我了。”
“…这么短的时间?”谢无常疑惑道。
“有的人就是脑子特别好使吧。”成香五没太在意,“我妈的笔记你们拿去可以,但别来问我,我看不懂,以及,别再来找我了。”
谢无常听耳麦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点了点头,
“我们当然不会主动打扰无辜市民的日常生活。”她微笑着说,“合作愉快。”
闻言,成香五终于得以站起身,说道,“希望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临行前,成香五与周燕一家吃了顿饭,她们都对她恢复味觉这件事表示惊喜,反倒是成香五本人对此相当平淡,她该吃什么就吃什么,可能是已经过了有食物偏好的年纪了吧。
“香香姐小时候有喜欢吃的东西哦!”周弥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笑道,“哼哼,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了吧,但小弥大人还记得哦。”
“还有这种事。”成香五还挺意外,“能拜托小弥大人告诉我吗?”
“哈哈哈!”周弥满意地笑了,“是苹果!”
“…这样啊。”成香五还挺不意外的。
“反应好冷淡!”周弥对此有些不满意。
“诶…”成香五也给不出什么出格的反应。
“不过,以后可能就不是这样了。”周弥点了点头,“以后你就会有漫山遍野的食物可以尝试,即使到那个时候,香香姐也不可以忘记苹果哦。”
“不会的不会的。”成香五应道。
“也不可以忘记我们哦。”周弥撑着脸说,“我也会一直记挂你的,大仙也是哦。”
“不会的啦。”成香五笑了,又说道,“辛苦了。”
在成香五送白云仙去车站的那天,她也顺带来看了眼大仙。
“…说起来。”白云仙若有所思,“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猫呢…”
“…什,什么意思?!”周弥大惊失色,“小白,不可对大仙不敬!”
“你倒是尊敬我一点啦!”白云仙指正道,有条有理地说,“先不说之前,你香香姐在荒郊野岭被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猫打了一顿,那个叫杜梁的整体和猫黏一起都不撒手了,还有大仙,你们不觉得它活得有点太久了——”
说着说着,她突然住了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寒意一般摸了摸胳膊。
“咪。”大仙说。
“…What do you mean?”白云仙疑问。
“如果有一天,有新的物种要统治世界,你希望那是以人类灵魂为食的液态金属壳大蜗牛和苍蝇,还是猫咪?”周弥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她问道。
“…猫咪。”白云仙回答了。
“猫。”成香五点头。
“咪。”大仙回应。
“不错。”周弥满意点头,“大仙会继续保佑你们。”
“…那就请保佑我的小白鼠们在我回去后还能游泳吧。”白云仙信服了。
大仙跑走了。
“…抱歉。”周弥说,“业务还没有波及到太平洋另一边,请稍后再拨。”
“…我真服了。”白云仙说。
车站安检口前,白云仙递给了成香五一个信封,分量很轻,里面顶多只有纸片。
“改口费?”成香五说着接过,到手就拆。
“你的委托尾款。”白云仙扶了扶眼镜,“还是那个刚站地上就跑去上班的给你签的。”
“改口费。”成香五点了点头,收起支票,却发现里面还有一张什么东西。
“还有一张照片。”白云仙说着,看向她,突然说了声,“抱歉。”
那是一张照片,最普通规格的一家三口合照,发黄,发旧,成崧与杜轲,以及被夹在中间的,只有五岁大的成香五,她们都笑着。
“…为什么道歉?”成香五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了…”
“是你五岁时,我给你们一家人照的。”白云仙说,“你特别喜欢,但是,我当时很讨厌你,就偷偷把这张照片带回家藏起来了。”
“…哦。”成香五笑了,“你还能做出这种事呢…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也忘了为什么喜欢这张照片吧?”白云仙笑了,伸手捏住照片,翻到了背面。
同样陈旧的纸张背面,有三个人写下的,不同字迹的,我爱你。
“我爱你!”成崧会这样拥抱她,直白而热切地说道。
“…我爱你。”杜轲会看着她,一边给她编辫子一边低声说。
“…嗯。”成香五会很开心地点头,然后也说,“我爱你!”
她们留下了证据。
“…你哭了。”白云仙说。
成香五这才知道自己哭了,她的眼泪比她先一步表达感情,她抬手擦了擦眼睛,短暂的落泪便也到此为止。
“…谢谢。”她说。
“我走了。”白云仙说,“下一次再看见你的时候,你得活着,知道吗?”
“我尽量。”成香五说着,抬起手挥了挥,“再见吧。”
“…再见了。”白云仙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车站,过了安检,消失在在人群之中。
成香五转身,走向森湖市,又一一送别其它要走的人,最后,她也走了。
但这里是她的家,总有一天,她还会回来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