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这样说了成香五也没办法,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刚复活就急着上班的,好吧,这也是她第一次见有人复活。
按下一次回车键之后,白云天的脸色终于是没那么凝重了,她抬眼看向成香五开口道,“我记得你,你是来杀白云天的。”
这话说的奇怪,成香五看向她问道,“这还有别人?”
“…也就你我了。”白云天说着,双手离开键盘交替放在自己身前,视线投向窗外,“就像不久之前,‘我’,第一次‘看见’,所获取的信息是你的肖像,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能找到的最贴切的形容词是大梦初醒。”
她身体保持不动,声音却带上了疑惑,“你是否能告诉我,森湖市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梦投射而出的结果?”
问题回荡在空大的会议室,盘旋向上,在拱形吊顶徘徊片刻后消散,但却依旧执着地等待别人来给它一个结果。
森湖市真的存在吗?
“…你问我?”成香五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告诉你答案?”
“没有人可以告诉我答案,但若你告诉我答案,那么我会将其记录为现实。”白云天转过头看向成香五,平静地说道,“因为按照‘我’所有的逻辑,你可以被我称为母亲。”
“…啥啊?”成香五都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知道你比我大吗?无论是你,白云天活着的时间,还是你在这到处飞来飞去的时间都比我的命长得多好吗?”
“梦里没有时间的概念。”白云天的语气依旧平静。
“…那我告诉你,这里是现实,森湖市是我的家,我是这里的人。”成香五说着,抽出了身后的刀,“我也可以证明给你看。”
“…好吧。”白云天侧过头,但眼珠没有动,“让我们谈谈另一边,我不认为我是你的暗杀目标。”
她没去看成香五手上的刀,而是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我站立在现实之中,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在证明我就是名为‘白云天’的人类,而我需要做的便是作为白白有限公司的掌控者守护这个,公司。于是我便按此逻辑开始处理任务,该公司目前所遇到的最大威胁为一个被称之为‘工会’的组织。”
几张照片与文件被举起,成香五认出那是戴安娜的作品。
“以我所有的信息进行搜索并分析后,我得出结论。”白云天放下手中物品,双手交叠撑起下巴,似是困惑般皱起眉说,“这一特殊组织的行动目标是‘我’,而以此延伸,最高效的任务处理方法就是将‘我’杀死。”
话说到这,成香五也很难认为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白云天,她与祠堂里那个人实在是大不相同,说话的方式也好,举手投足的起伏也好,甚至表情,这个存在绝不是那个会按照自己的决定坚定杀死白白外敌的人。
但她又能是谁呢?
“我所有的信息告诉我,白云天是一个能为了白白献出自己生命的人。”她思考的样子也不像白云天,“但我,‘我’并不想就这样死去。”
“…你想向我证明你不是那个人,好吧。”成香五点头,“那你不是白云天。”
“…果然如此吗。”那存在看上去似乎有点开心。
“不过我本来就是来杀你的,不是白云天,而是‘你’。”成香五用刀尖指向那存在,她看向尖端闪过的光,又避开它径直看向成香五的眼睛。
“我是谁?”她问道。
成香五真的不知道,也没想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她闪身至那存在身后,左手扶住她的下巴,骨骼手感确实是人类,右手反手划开其下的喉咙,手感与人类的也没差。
那存在也如人类般因割喉而喷射性出血,血液如张网一般铺天盖地地洒向桌上的文件与电脑,却在真的沾上去之前如视频被暂停般定格在半空中,随即是倒带,因皮肤撕裂而落下的头颅也被本人的双手合拢,最后连伤口都消失无踪。
果然这样是杀不掉的,成香五退后两步,心里沉下一截。
“…这些文件很重要的。”白云天清了清嗓子说,“那么,你要杀我,是因为先前的那些命案吗?”
“…是因为你的,原生家庭。”成香五找了个词,“地下那玩意,不解决就没完没了,你也知道的吧。”
“…我不否认这一点。”那存在如思索般歪了歪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举起了一根手指,“不过在这一点上,我可以给你推荐另一个目标,我的同类,她——”
“就是她给我介绍你的。”成香五说着叹了口气,她不该这样做的,这会导致不合规竞价的出现。
“…我自认比她更庞大,更有价值些。”那存在说道,“可以告诉我你选择我作为目标的理由吗?”
“因为她算是我姑姑。”成香五说着,也不指望对方能理解自己所说的话,她退后两步,从口袋里取出了那个雾化器,轻轻叹了口气,做下决定。
“…原来是这样。”那存在的表情居然是表达了理解,“这样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你倒是接受得快。”成香五将药物口对准了自己的嘴,准备好丢下些什么。
“因为对于‘白云天’而言,家人是最重要的。”那存在有些好奇地看向成香五手里的东西。
“…那你刚才还挂白云间电话?”成香五趁着药效发作,多聊两句拖头晕时间。
“你说白观海。”那存在的说话声音逐渐从白云天的声线扭曲了起来,语气,语调,甚至发音的位置都扭曲着失了真,它以一种沉闷而古怪的无感情声音笑了笑,说道,“死去的人不该影响现实,‘我’提前知晓了她的死亡,便先行安排了别的任务。”
头晕目眩之中世界再次模糊了起来,熟悉的反胃感捏住了成香五的胃部,但这次要和缓得多,至少她还能呼吸,那就足够了。而在视线中,本坐在椅子上的白云天又变换回了那个漂浮着的身影,庞大而扭曲的身体倒悬在空间中,那张苍白的面具正朝向她。
“…你怎么还长这样。”成香五低声说道,捂住了隐隐作痛的额头。
它的动作定格了。
“你,看见,我了。”它的声音分辨不出情绪,它的扭动分辨不出目标,只是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吵闹,“你,看见,了我。你要,杀死我,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它的呼喊在最高峰忽然暂停,连带那舞动着覆盖住周围窗户的黑色物体也是,它鼓动着体积,却像是迷茫该穿什么衣服一般,迟迟做不出决定。
“我是谁?”它问道,那声音根本不是从任何地点发出的,而是直接从成香五的身体内侧出现,像是在她耳模内装了广播器一般,强硬地,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疑问塞进了人脑里。
“如果我不是白云天,那我是谁?”它问道,“我真的存在吗?”
那是什么呢?成香五直视那张面具,她怎么会认识这种东西?森湖市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但它就是出现了,就是被她所了解,所认知,所察觉。
“你自己思考吧。”成香五说。
这句话像是一个引子,偌大的会议室内所有由那一存在发散而出的的东西在刹那间被回收,穿梭见带起的风引得桌上文件飞舞,它却不再如先前那般在乎,只是将一切都收缩为一个圆,悬挂在天,边缘扭动着,只有那面具依旧是完整的一个圆。
就像是月亮一样,成香五心想。
“我要活下去。”它说,“所以,我要以我亲眼见过的,最强大的模样来面对你。”
它这样一说成香五就紧张起来了,她握紧手中的刀,看着那存在扭曲着变大,变为一个人形的混沌之物,随后细节处被定下,颜色也终于平静下来。
宇航员悬浮在半空中,外皮残破,缺失一条手臂,那头盔上的黑色玻璃没有反射或透露出任何东西。
“…森湖市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成香五疑惑。
那存在不言语,只是缓缓从半空中下沉,靠近,身后飘浮着的碎裂安全带像是尾巴,在近距离下成香五这才第一次知道宇航员的头盔有这么大,她不觉得自己的刀能刺破那身衣服或头盔,于是,她举起了阿莉耶诺尔给她的铁叉。
宇航员果然还是得让外星人去对付,她这样想着,朝着目标掷出了手中之物。
就像上次一样,那磁铁般的叉头几乎像是吸住了航空制服一般,牵连着将其向下坠去,在手中没有多少重量的叉子钉在那存在之上仿佛有千斤重,一点一点地将其完整地剥落下来,而宇航员的头盔着挣扎着要向上飞起,一上一下没商量好,转瞬间,衣物与头盔分离,但裸露在外的并非人类躯干,而是电线般扭动着的黑线。
在纷乱交织的黑线之中,举刀者翻身上桌,紧盯目标,起跳,她的重力带着那依旧悬挂半空不愿着陆的头颅猛砸在地面上,一声巨响,那头盔给会议室的瓷砖地面砸出个坑来。她一把抓住那连接着头盔的,如章鱼触须般扭动挣扎着想要缠绕她的黑线末端,挥刀——
成香五砍下了它的头颅。
与头颅缺失连接的黑线转瞬间没了动静,成香五拎起那头盔抖了抖,从中落出个苍白的面具出来,它是还长这样。成香五松了口气,将重要道具收好,回头看向那铁叉,它所剥落下来的那一大块宇航员制服在此时融化成了地上的一摊看上去油乎乎的暗色,像是石油,用手碰了碰,居然是坚硬的。
看着地上的一摊东西,成香五左右看了看,从会议室角落里的柜子翻出个垃圾袋给它装着,又带上方头铁叉,转身向会议室门外走去。
世界再次回归了没多久之前的那番模样,成香五这才开始有些惋惜先前的食物,早知道当时多吃点了,她这样想着,牙齿却隐隐作痛。
还是算了吧,她转念一想,还是牙齿更重要些。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成香五带着战利品推开会议室的门,这里与她进来时同样安静,杜梁背对着她跪坐在靠着墙壁斜坐的薛容身前,那独眼也闭上了,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像是睡着了。
“…姐姐。”杜梁转过头看向推门而出者,她看上去有些狼狈,嘴角带血,玄色长袍下摆碎开,右手臂也无力地耷拉着,但她开口时却是面带笑容的,“你要做的事情完成了吗?”
“…还差一点。”成香五叹了口气,她走到杜梁身前蹲下,脱下外套将她的胳膊固定住,又擦了擦她的脸,问道,“你呢?”
“我也是。”杜梁平静地说道,“我要带薛阿姨回她的老家,然后,我要这里了。”
“…保重。”成香五说着,站起身转身走向电梯口。
“你也是的,姐姐。”杜梁说道。
位于大堂的电梯在下行键亮起后迅速地开了,成香五顿了顿,进入其中并前往地下实验室。门开,前方的通道门半敞着,其中隐隐露出火光。
又是火,成香五心下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快步略过走廊来到实验室门前,半扇玻璃窗碎裂一角,火光就是从这里透出来的。她去开实验室的门,却发现把手烫不说,门外还被捆了把挂锁。
“退开门边!”她高声喊道,五秒之后她退开半步,三脚踹断了门上的挂锁,顺带踹开了门,刹那间火焰喷涌而出,成香五退让半步,抬手挡住脸,眯起眼睛踏入火场之中。
阿莉耶诺尔就靠坐在门边,但只有背部滩着血的躯干,颈部往上,她的头颅不翼而飞,成香五心下一惊,顺着喷射性的血液找寻,于自己也烧起来之前成功在试验台下的间隙处找到了那熟悉的洋人脑袋。
刚刚砍掉一个脑袋的人抱着另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蹲在无首尸体前,将手里发丝有些焦了的头颅对准脖子,放了上去。
“…如果奇迹出现了我就信。”她喃喃自语,她该祈祷的,但她不认识什么神。
鲜血溢出伤口与结合线,打湿本就被血污了一大片的衬衫与领结,些许滴落在宝石上带起闪光,成香五手里捧着阿莉耶诺尔的脸,背后被火燎得发烫,却还是不敢放开。
脖颈处的血线消失了,躯干的双臂忽然僵直,又快速地抬起扶住自己的脑袋两侧,阿莉耶诺尔双眼暴睁,嘴里吐出一口血后咳嗽不止,颤抖着开始大喘气。
谁说没有复活那种事?成香五这样想着松了口气,将索求空气者抱起,快步离开火场。
“咳咳——”阿莉耶诺尔嘴里血液涌出不止,她转而捏住自己的喉咙,几次矫正之后终于是恢复了声带的运作,她用明显是在骂人的语气喊了几句成香五听不懂的语言,随后抬手拽住她的衣服,哑声说道,“那个人,那个人不是来杀白观海的,她是白观海找来杀我的!”
“…这样啊。”成香五应道,叹了口气,带着她进了电梯。
“我脑袋好痛——”阿莉耶诺尔愤怒地喊着,拿头往成香五的肩膀上撞,“五香!那家伙偷走了我的东西,她偷走了我做的东西!她还砍我的脖子,还堵门烧我,害得我差点就真的死了…你帮我杀了她,我委托你帮我杀了她!她——”
肩膀被撞的有点痛的成香五应道,“好,我帮你,我帮你…”
“…我的脑袋好痛。”阿莉耶诺尔捂着自己的头喃喃道,突然吸了吸鼻子,成香五低头,又被一巴掌撑在下巴上抬了回去,“你快去工作——”
正门被安保队的人看守,东西两侧各有公安把守,更别提在那之外是危险的工会成员,虽然现在酒店里很多人想走,但多数人选择先行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而若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离开的话,对于客人们而言最好的选择是想办法去顶楼并呼叫急救直升机,但对于成香五这样的人来说,最好的选择是酒店后厨的冷藏室。
酒店后厨现在不该有人在,灶火急急地停了,那之上的铁锅中留有等待加热的食材,岛台上停了些半成品,以及标注着谁也看不懂的标签的瓶瓶罐罐。
冷藏室里有个人在。
“是你啊。”白云天替身版意外地回过头招呼道,又被她身上的污渍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成香五没有说话,右手抽刀而出。
“…你什么意思啊?!”白云天替身版退后一步,背抵在墙上,肩膀一怂,双手抵在身前喊道,“你对白白有什么怨言别牵连到我身上啊?!喂你想干什么,别过来——”
左手抽刀抵住刺向脖子的匕首,成香五看见那张脸还停留在惊恐的表情上,但那空余的左手已然蓄力刺出,直指举刀者胸腹。
但是成香五已经切下了她的整根左臂,延迟了反应的神经在肢体被切下之后依旧下达了命令,却无力阻止其顺地心引力落下,成香五侧头避开快速刺出的匕首与袭来的腿鞭,侧步,又一刀砍下了这表演者的右臂。
“你把她东西放哪了?”她这才开了口。
“…听说那家伙当过你的目标还活下来时,我就不该来。”表演者说着,咳出口血。
显然这人不打算说,成香五振刀,准备结束她的性命。
“别看我的脸。”表演者只说了这么一句遗言。
翻找一圈后,成香五在那棺材原先所在的区域找到了箱子,顺带翻出个厨房大号垃圾袋将表演者的尸体装了进去,她没去看那张脸长什么样,毕竟她对尸体又不感兴趣。她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拖着垃圾袋离开储物间,拎着桶油回去,将房间点了处理血液,又继续带着东西乘电梯下行,将垃圾袋丢进了还在燃烧着的实验室里,走之前顺便带上了门。
处理好尸体之后,她拎着箱子去二楼餐厅找到了位于厨房区域内的阿莉耶诺尔,想到那人阴沉到能当抹布用的脸,成香五去宴会厅扯了快白布批在身上,又将那面具取出,从白布内举着挡住脸,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摸进餐厅,又飘进厨房区域。
她听见脚步声,摩擦着转向,顿住,又退后一步。
“…五香?”阿莉耶诺尔迟疑问道。
成香五将白布内的面具撤下,露出自己的脸,“锵锵——”
空间一时很安静,阿莉耶诺尔怀抱双臂,眯起眼睛盯着她,显然是没觉得这个小把戏有多好笑,成香五有只能沉默地将白布拢起放到一边,递出了箱子,被对方接过。
“我会按照约定付给你委托金的。”她将箱子放在厨房岛台上,一旁是先前成香五带回给她的垃圾袋与那方头铁叉。
“不用。”成香五说着走向自助餐吧台,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你差点被她杀了,我帮你出气,你不委托我也会这样做。”
对方没回应什么,成香五看着吧台餐盘内的圣女果,捏起一枚扔进嘴里咀嚼,脆皮之下是充盈的果肉,鼻腔里一股番茄的腥气,总之,没有味道。她转身,又尝了尝餐台上其它口味的视频,酸甜苦辣咸,以及鲜,什么都没有,嘴里喊着的再次变为一块死肉。
“咳咳。”开放式厨房内传来了吸引注意力的清嗓子声音,成香五如她所愿地看过去,阿莉耶诺尔像个真的厨师一样站在面点窗口前,从内端出了一个餐盘,上盛有一杯蜡油。成香五走了过去,低下头看,餐盘边上又递出来一份餐具,是普通的打火机。
“…这个是。”成香五拿起打火机,看向阿莉耶诺尔,轻声问道,“这个是给我的吗?”
“先用用看。”她退后两步,抬手示意。
在二人的注视之下,成香五熟练地按下打火机的开关,餐厅里本来相当安静,这咔哒一声也没多响,但她的心里就是突然一跳。
火光燃起,平静而悠扬,混着餐厅里的食物香气,被其光映照的人像是真的在用餐一般。
杯中物很快见了底,成香五抬起头,阿莉耶诺尔没说话,指了指外面的自助餐吧台。
二人对坐,身前各有一盘食物,包含所有口味,阿莉耶诺尔照常跑了茶,成香五接过,道了声谢。随后她拿起桌边的筷子,衬着窗外的雨声,开始用餐。
窗外落着雨,酒店前广场的混乱在不久前得到了平息,雨痕蒙住了细节,却让那闪着光的红蓝警灯越发明显,那金色的鲸鱼雕塑尾巴断了落在水里,喷泉却依旧涌动着。一窗之隔,餐厅内很安静,连平时常备的背景音乐都不在场,只有二人手里餐具碰撞发出的声音。
“如何?”阿莉耶诺尔从餐盘中抬起头,问道。
“…很好吃。”成香五说,她看着盘中的食物,感受着五花八门的味道,与先前食用凤梨酥时的雀跃不同,她只觉得自己内心非常平静,她喝了口茶,抬头问道,“为什么你喜欢喝茶?它明明是苦的。”
“每个喝茶的人都只享受茶叶的香气。”阿莉耶诺尔笑了,“欢迎回到现实牢笼,现在你要和我们一起吃苦了,五香。”
“…这样。”成香五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谢谢你。”
“…不客气。”阿莉耶诺尔应到,又问,“那么现在,我不需要再考虑‘其实你生气了’这样的假设了吧?”
成香五笑了。
在离开餐厅之前,成香五看向厨房内侧,她顿了顿,走近灶台,点火起锅烧油,从备菜区随机挑了点菜叶子,趁锅冒烟将其倒入,阿莉耶诺尔就站在外面看着那锅里噼里啪啦炸响,看着油四处飞溅,看着厨子留着冷汗退后三步避开灶台,最后,在那盘黑漆漆的不明餐点被端上桌时,她拿起了筷子,挑剔地夹出勉强能看出原型的胡萝卜丝,进口,咀嚼,咽下。
“零分。”她冷漠地给出了极低评价。
闻言,成香五理了理衣服,转身离开厨房,并决定以后再也不当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