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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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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了谁能想到今天还有这一出?”潘江流语气也沉了些许,“白董事长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都无所谓,但在场的客人都是货真价实的重量级,她们绝不能出事,你们明白吗?”

“…我可以让办案组的大家配合你们行动。”韩凌风沉声道,“但就像请柬上所说的,今天我们所做的不过是指导工作,而不是办案。余局长,希望你记得这一点,以及你先前说过的话。”

“…多谢,韩队长。”余局长应道,“动身吧,先要将紧急出口守住,你们去东侧的。”

那些人又穿过走廊去了另一边,但还有人留在外头,有单独的话要说。

“小谢,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会有机会的。”韩凌风声音柔和了些许,“这些天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但这里的宾客都是平民,我们需要以公众安全为先。”

“…队长,我明白的。”谢无常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算了,没什么。”

“…走吧。”韩凌风说,“等回去后,我们谈一谈吧。”

“队长,你这话听着很不吉利。”姜苓委婉地提醒道。

“那等回去后,我请大家吃甜甜圈?”韩凌风道声音逐渐远去了。

“…你真的得控制糖分摄入了队长。”谢无常的声音也逐渐淡去了走廊的另一头。

听了一圈墙角的成香五整理了一番衣服,登台的时间到了。

主持人报上节目与演出人身份之后台下鼓掌,五香楼少楼主,成香五主厨从后台推门走出准备为各位带来特殊篝火表演,到了台上却发现那幕布还未被拉开,灯倒是亮着。根本就没人想看她当厨子啊,成香五了然。

被红布拢起的顶光赤红空间内停着黑口的棺材,锁链不再,棺盖堆柴似的立在一旁,那棺中盛放着近乎漫溢而出的黑赫蜡油。本该飘散出的气味和气氛被宴会厅内隔着幕布也挡不住的喧闹声与饭菜气息遮住。

而她该站着的那一标记处旁已经站着个人,董易林背对着她,一袭庄重法袍加身,即使是早就知道太多东西的成香五也觉得这大师确实能骗到不少人。

听见脚步,这大师转过身,手里像是要上菜一样端着个带罩子的银盘,眼上蒙着红布,乍一眼看着像是眼睛那一横被融进了她身后的幕布。她听人走近,缓缓将手里的盘子递给成香五,端着架子似的也不说话。

“你竟是前线工作人员。”成香五说着接过盘子,直接将盖子一掀,那银盘中竖着的是一只从手腕处斩断的干枯手掌,如要捉星般五指向天,映着光闪过油亮气息。

“…我自然不是。”董易林说着,从袖子里又取出个长柄打火机递给她,问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之前点过。”成香五说着,接过那高级打火机,这个倒是她第一次见。

董易林隔着红布看向成香五的位置,沉默些许之后,开口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你现在转身离去,这火就由我来点。”

闻言,成香五瞧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一棺材的油,笑道,“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敢看,就趁现在跑吧,别一会晚上又做噩梦了。”

“…你就那么确信自己能活下来?”董易林叹了口气,扯下眼前的红布问道。

“有人给了我药。”成香五摆了摆手,“我没心理疾病要治,你要走就赶紧。”

“我会看着。”董易林说着走向成香五身后,在她身后三步距离站定,开口道,“亲眼看,等时机成熟,我会向帷幕外的人揭晓一切。”

所以在那之前,见证这一切的就只有在场的二人,与棺材中的那位尸体,幕布之外不知何时起安静了不少。她们或许都看着那遮住一切的红色幕布,白观海也是如此,成香五这样想着,在隔了道障碍的视线中点燃了那盘中枯手最高处,也就是食指指尖。

微弱的火苗没能点亮本就有光的空间多少,随着火光稳定,成香五站在那标记处,将盘中物倾倒进那油棺中。就这一动作而言,她觉得自己此时或许,可能,大概确实是有着些许主厨风范的。

枯手没入黑油没激起油花来,但火势突然间暴涨,从中间的一小点很快漫及整口棺面,几乎要燎到成香五与那赤红幕布,她眯起眼,那幕布外的人也因突然爆发的火光惊叹连连。即使除去复活环节,火焰也总能吸引视线。

在火光窜高到一定幅度时,那之上的阴影里,被映照出了一个,倒着向下飘来的影子,就像上次一样,它在为自己准备的舞台上登场,背对成香五向那棺材伸去,那些从上方阴影中探出的黑色肢体径直探入火中,转瞬间便萎缩着被烧去了些许,却仍旧没有停下那一行为的意思。

这家伙一定没有痛觉,成香五看着它心想。

或许是火焰扰动了风,或者那存在扰动了空间,幕布开始频繁被鼓动,几次就差点要粘到火上,而这动作也吸引了幕布外的人。

成香五听见有人说“难不成是真的?”,她看着那越来越凝实的斗篷却觉得奇怪,外面的人明明只看见了布的动静,怎么会信白观海说的尸体复活的鬼话?不如理解为幕布里有人在用鼓风机好了。

棺材中的油越烧越少,终于是露出了那先前被作为火引子被丢进去的枯手,那接下来离那具躯体也不远了。尸体最后的寿命也即将被燃尽,用以供奉未知的新生,亲眼看着眼前的一幕,成香五回忆着先前不同人对它的分析和预测,却觉得都不够恰当。

好像总是这样,她们费劲力气去追赶,去理解,去将理由与意义套在它身上,但它只需要翻个身就能将这些包袱全部抖掉。

还要多少年,还要多少受害人,还要多少代人类的前仆后继,你才能被人类捕获呢?

而此时那斗篷的整个上半身几乎要伸进棺材里了,像是从棺中泛起的光,那些无法被叫出个名字的颜色宛如沸腾了一般涌动了起来,连着其身躯一起,扭曲着,鼓动着,动摇着谁的噩梦。

就像之前的河畔边上那次一样,成香五这样想着,也意识到了即将会发生什么。

那斗篷忽然正了过来,一张苍白的面具正对成香五,背对着黑棺与火焰,有一双腿站在了地上。

幕布被缓缓拉起,那火焰终于被所有人见证,于是她们便被那热度与亮度吸引了视线,并看见了,那火焰之后的,背对着所有人站立的身披斗篷者。而那燃烧着的棺材反而没多少人在意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成香五身前的存在身上。

而有了先前的预告,她们都会猜测,这是个人,而且会是白云天。她们只是投来了视线而已,不会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自然也不对此负责。成香五绕过眼前的存在去看台下,火太亮了,她看不清,只觉得眼睛被热意燎得发痛,就连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音都被木板脆裂的声音掩盖,油蜡与草药被烧起的气味并不好闻,但与现场的气味一混合也算不上刺鼻。

她感受到了一种黏腻的视线,毫无疑问来自眼前的存在,但隔着面具,它怎么看得见的?

棺材一点一点被烧尽,眼前的人一点一点被确认下存在,最后,那棺材竟就那样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地黑灰,而身前的人抬起手,摘下面具,带下斗篷。作为第一目击证人,成香五认得这张脸,而当她转过身去面对来客时,她们自然也认得。

白云天就站在那里。

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掌来,分外清晰的拍击声带起了接连不断的一阵轰鸣,成香五站在白云天的身后,意识到这个世界再次对她变得清晰了起来。

白观海走上台,欣然笑着与白云天相拥许久后,又走向成香五,看着她开口道,“谢谢你。”

成香五看了她脸上喜色许久,没有回答,转身与董易林擦肩而过,回到了舞台后方。她的手机响了,来电者F。

“你看完全程了?”成香五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几乎要被烤干了,她拿了水,一边喝一边往外走。

“你去试试看味觉有没有恢复正常。”阿莉耶诺尔说道,“那存在依旧无法被录下,但我猜这部分会变成传闻的佐料。”

成香五端着水瓶一愣,转头看向了边桌上的点心,巴掌大的凤梨酥,一块块堆叠在骨瓷盘上,是以往她觉得口感像带渣棉花而从不主动下口的玩意,但现在,她看着曾经被嫌弃过的对象,拿起了一块,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紧张了起来。

而阿莉耶诺尔也不说话,她身边的其它客人倒是说个不停,现场的热闹气氛便也从那小型转播器中分享给了成香五一部分,带着她忐忑的内心一起,加入了这场贺寿宴的欢庆之中。

是甜的,品尝者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味道就能确信,那书中被用来衬托各种美好感受的形容词,最原始的版本现在就在自己的舌尖上。成香五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沉,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止住了呼吸。

“如何?”阿莉耶诺尔问道。

“…凤梨酥是甜的。”成香五含糊地说着,不顾牙疼和医嘱,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当然了。”阿莉耶诺尔听着,不知为何却没有往常那样的言辞再出现,她沉默着,只是让那欢庆者们发言。很快下一轮节目就要开始了,是嘉宾发言时间,成香五想起自己还得去看着,便犹豫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牙龈传来的神经痛变得尤为鲜明,控诉其主人仗着行动权为所欲为,却也无能为力。

“我现在去你那边。”成香五说着,从后台门走出,准备绕个原路,“你那边怎么样了?”

“…你要是想过来就直接从后台的门走。”阿莉耶诺尔开口道,“宴会厅的正门被安保队的人守着,只能出不能进。”

闻言,成香五拉住后台门,准备折返,却看见走廊另一头走来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是白云天替身版。

“…你就当没看到我吧。”她看着似乎是有点尴尬,那张与先前近距离见过的一模一样的脸流露出她绝不该做出的表情,说道,“现在外头有点危险,好像有人打起来了,我来这里避一避。”

“…你不回自己房间吗?”成香五问。

“被人看到了得多尴尬啊!”白云天替身版连连挥手,躲进了后台休息室里,“我就在这待着,等外头的骚乱结束了就走——”

说着,白云天本人就从后台走出来了,她还穿着披风,没管脸色像是撞了鬼的替身,看了眼成香五,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你去哪?”成香五开口问道,怎么想这人都该是宴会的主角。

“工作。”白云天抛下态度,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宴会厅,众宾客议论纷纷,多在讨论方才的特殊表演,成香五听了一嘴,实际上仍旧没几个人相信那是死而复生,她们直接相信那就是白云天本人,压根没死过,哪来的复活一说?

厅中灯亮,人们走来走去地敬酒,宴席算是正式开始了,演讲嘉宾中打头阵的公安局局长人不在,便由下一位白白的长期合作伙伴接上。

阿莉耶诺尔也没在桌边坐下,她在角落里靠墙站着,倒也没人找她搭话。

“你有看见小梁吗?”成香五走向她问道,她仗着自己清晰了一大截的视力看了一圈客人,就是没看见杜梁的身影。

“…宴会厅不允许动物入场,杜梁小姐自然是与爱丽丝在外面就餐了。”阿莉耶诺尔说着,眼睛盯着成香五的脑袋看。

台上那位生意人言辞幽默,大概是因为她上台前与白观海敬过酒,现在表现相当放得开。

“也是。”成香五没太意外,回头又看了眼坐在桌边看着白观海的白云仙,不知这人有没有下定决心去找自己妈妈说两句,现场的一切都在无意识地阻止她这样做,她面色淡然,反倒是与每位祝她活得久的人敬酒的白观海脸上一派喜色。

“我打算在顾晚秋小姐演讲时动手。”阿莉耶诺尔看向台上,“她的行为会动摇现场的人对那一存在的认知,从而动摇白云天小姐的存在,届时现场会很乱,你若打算护着她,最好是提前和她说明情况。”

“…她自己有数。”成香五说着,摸来一个盘子,从点心台上夹了些糕点吃,“我们都是那家伙的客人,她总不能在这把我们给杀了吧。”

“…五香。”阿莉耶诺尔凝眉看向成香五的脑袋,“你的思想变得有点奇怪。”

成香五手里一顿,问道,“哪里奇怪了?”

“你要自己思考。”阿莉耶诺尔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那一存在是通过灌输给你信息改变你的认知的,主厨不可能没有味觉,所以你才得以恢复味觉,但它灌输给你的可不止这一点。”

“…这样。”成香五看向手里五花八门的糕点盘,抬起筷子,却突然有种被扫了兴的无趣感。

台上那位生意人演讲结束,接下来的就是顾晚秋,她从不主动风趣幽默,所以大家也都知道,她的演讲内容一定是没什么好笑之处的。她没给自己准备题词本或演讲稿,就带着阎夕照,背着手走到上台楼梯边上,却被白观海拦了下来。

“小顾。”她在二人的注视下,满载笑意开口,“很久没和你说过话了,你准备在我的生日宴上对大家说些什么呢?”

“自然是些作为森湖市市长该说的话。”顾晚秋开口,脸上一如既往地毫无笑意。

白观海却是没太在乎对方的不风趣,她抬手,端起两杯酒放在顾晚秋的身前,说道,“来吧,也敬我一杯。”

周围静了些,似乎在等待顾晚秋做出反应,并做出选择。

“…她想做什么?”先提起警惕心的人却是阿莉耶诺尔,她站直了些,凝神看向那杯中之物。

“怎么了?”成香五问。

“她,说。”阿莉耶诺尔的声音一顿一顿的,像是网络连接信号不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众目睽睽之下,顾晚秋取走了白观海右手中的那琉璃杯,清澈见底的白酒,不足一口的量,白观海本人先前已经喝下过至少三杯一样的。

“…现在才说?”成香五疑惑,眼神却没有从那两人身上放开,“刚才她女儿复活的时候没说吗?”

阿莉耶诺尔不说话了。

“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老者慈祥地笑道,就着左手举杯。

“我当然该敬您一杯。”顾晚秋也举杯,看着对方说道,“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森湖市,也没有今天的我,祝您生日快乐。”

二人相对,举杯,饮酒,再放下杯子时,老者的视线却是凝聚在那杯上,她还在笑着,神色却是随着酒杯一同落了下去。

“啪——”

琉璃杯碎在了地上,顾晚秋退后一步,围观众人发出惊叫声。

老者依旧弯起的嘴角溢出了鲜血,随后是鼻孔,耳孔,最后是那垂落在地的视线,最后当她的七窍皆被血沁透后,她终于向后缓缓倒去,也终于抬起头,看向顾晚秋。

她还在笑着,张开嘴,还在呼气,却只有血涌出。

寿星好像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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