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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过期解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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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职业?”杜梁固执地问,“我也去做这个职业不就好了?”

那杜青鱼可能会想办法把自己砍死,成香五叹了口气,问道,“小梁,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杜梁抿着嘴摇头。

“之前给那位市长大人打工的经历,你觉得怎么样?”成香五耐下心问道。

“…好像除了打架的部分,我什么都做不好。”杜梁小声说,“爱丽丝还把市长大人的脸给挠了…还好她没有追究。”

“你打架很厉害,但你并不是只能做这个,你可以做很多事。”成香五说,“就像,袁老师一样。”

“为什么我不能做姐姐做的事呢?”杜梁问。

“…因为我是个烂人。”成香五看着她,笑了,说道,“而我走的路是条死路,你可以来看我,但你不能和我一起。”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解释更多,只是拍了拍杜梁的肩膀,转身,撑起伞走进了雨里。

董易林并不在白府,而是在建材市场,成香五找过去的时候她正在一处红色雨棚下靠着,四十岁左右的锁眉人士有一张骨相分明的脸,身上素色衣袍穿着得体,就这么瞧着确实是有一副仙风道骨的大师样,算卦的那种,大师手里拎着手机,正与谁通话。

“雕像都都送过去了?”她的声音压过了雨声,“要按照图纸上的摆,明天我会过去确认,让办事的细心点。”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后,她撂下手机,抱臂看着棚外的雨幕不知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什么图纸?”成香五问。

于是董易林这才惊觉棚内竟还有一人,她面色一变,随即镇定道,“这样的玩笑可令在下笑不出来,您是哪位?”

“在酒楼里摆那些石头,告诉那个人要怎么做,以及更久以前,告诉白家人如何利用湖中鲸尸的人,都是你。”成香五看着窗外的雨,说道,“你又不是工会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董易林盯着成香五的侧脸,每听到一句话脸色就难看一分,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咬住牙,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说道“我——”

成香五没有转头,抬起没拿伞的那只手,举枪抵住她的额头,说道,“把两只手都拿出来。”

被威胁者还能怎么样?极尽距离下,谁都能看得清这是把枪,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可想过这样做的下场?”董易林咬着牙说,“你说的出那些话,便该明白我在白浪涛的心里占据多少份量,就现在收手,我还能当作没发生过…”

“为什么要那样做。”成香五问,“一开始是你主动找过去的,只是为了利益?”

董易林呼吸一滞,随即怒道,“你以为我有得选?!”

红色篷布下她的愤怒都被衬得更加栩栩如生了些,成香五却没理解这到底是哪没得选了。

“她还能像我这样,拿枪指着你让你出卖自己的师傅?”她问,“那些合伙人的下场你见过,你怎么会觉得比起你师傅,投奔白白会是个好主意?”

“…哼,外地人怎么会懂。”董易林冷笑一声,看向雨中,“你了解得不算少了,但也就如此,这其中因果我劝你不要妄加干涉,以免沾了祸患。”

“你真的知道她想做什么吗?”成香五问。

“…她有她的命。”董易林肃然道,“无论如何,一切都注定了,外人没有资格质疑她的选择,亦然影响不了结局。”

这话说得实在是玄乎,成香五转过头,问,“你当真不认得我?”她现在对自己这张脸在本地的知名度还挺自信的。

“…在下为何非得——”董易林皱着眉,眯起眼睛看向成香五点脸,许久,她沉默了下来。

“看来现在你是熟悉起来了。”成香五说,“现在来说说,你那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追来这里,也是命的一环。”董易林喃喃自语,沉顿片刻,开口道,“这一点上我没有任何隐瞒,白浪涛与我是交易合作,她的目的与我无关。”

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森冷的惧意,“而且那些知识,那些责任,我一个人也担不来。”

“…什么意思?”成香五问。

“我的家乡幼童不多,袁相见我聪慧,招我做学生,却没有说明代价。”董易林说,“她教我便学,无论是什么,森湖边村内祠堂供着湖中仙,却没有神像,大小祈求祷告皆由主持聆听,回应,帮忙。”

她看向成香五,骤然笑道,“哪有什么湖中仙人,是她,她想做湖中仙呐,哈哈哈——”

成香五就这样看着突然开始捧腹的仙徒,她笑得太大,几乎像是在呕吐。

“袁相,袁相。”她念叨着,“我再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了,没有人比你更聪明,也没有人比你更蠢,你学那么多,到头来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那她做什么石像?”成香五疑惑。

“你见那些杜家人,不觉她们对森湖多少有些执念吗?”董易林自顾自地说,“袁相也是,她写的书中话大多是梦来的,她越写越梦,梦越深写得越多,后来梦境与现实她分不清了,你明白吗?她疯了,学她所学的都会疯,她的老师也是个想成仙的疯子,她们共用湖中仙这个笔名,像是在做同一个梦。”

说着,她停顿许久,像是在回想些什么,接着说道,“然后,一天,我也梦到了。磅礴的大梦,臃肿的森湖,没完没了的回响,深入肺腑的潮腥味。我不要成为下一个她,不想投湖,就搭上白家的船,想活命,有什么错?”

低哑的声音混着雨声砸进耳膜里,空空回响。

董易林怀抱双臂,抬起一只手捂住脸,看着雨幕神色扭曲,声音颤抖,“你知道她做那石像的半年里都在干什么吗?”

“做石像?”成香五哪里知道。

“…哼。”董易林冷笑,她的视线从指间穿过,落在成香五的脸上,“那鲸鱼的石像是我做的,但冠了她的名才有那些传言纷飞。”

“那她呢?她干什么了。”成香五问道。

“她将自己紧锁屋内,没日没夜地雕刻着一尊木像,那半年来,每次我见她,她都比上一次虚脱一点,直到最后,她几乎就是一具行尸,于是我强行推开她进了那屋。”董易林话音顿住,深吸口气,继续颤抖着声音说,“看到一尊没有头的坐式神像,以及满地刻到一半的头颅,面面相似,表情却皆不同,是她自己的脸。”

成香五没有说话。

“…她说,她看到了。”董易林此时又忽然平复了情绪,喃喃自语道,“说看到了湖中仙,但,她又怎么会承认呢,我的师傅啊…”

她长叹口气,又端起那大师的架子,看向成香五说,“你看到那口棺材了?”

“那真是棺材啊。”成香五说。

“若非真是如此,那就该想方设法地避开形象,以免招来祸患。”董易林神神叨叨地说,“棺中只可藏尸,白董事长命我在宴席中布下大阵,以助尸身成仙。但那阵法在村中祠堂就从未起效,只会引人疯癫,或者说她早就疯了,年过半百却尽做些疯狂之事,她的孩子更是…”

话没说完,董易林皱起眉,抿住嘴。

“…她的孩子?”成香五追问,“哪个?怎么了?”

“…三十年前出生的那个。”董易林说,“董事长犯癔症时常问我,三十年前会发生什么,我便重复说‘你的姐妹白观海会死在矿难之中,你的第二个孩子会出生’,只有这样的话语才能平复她的癔症。但有时她又会追问我,‘谁的孩子?白观海的孩子?白浪涛的孩子?’我回答说‘白浪涛的孩子’,那时她便会矢口否认,说白浪涛只会有一个孩子。我问她,‘那白云仙又是谁?’疯狂时她回答说‘白云仙不该存在’。疲惫时她便闭眼不作回答。”

成香五听着这些话,说不出什么来,董易林用平静而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叙述间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如早已复述过上百遍。

“当年将她送去你们家是我出的主意,那是个聪明孩子,若不离远些总会发现什么的。”董易林叹了口气,“我本意是给她一个目标,好让她有个地方去,有话能和自己的母亲聊。但她,天资聪慧,有自己的命,她不该回来,当年,我也不该看她的命。”

红棚映光,挡去干湿线外昏暗的天,偶有运输车踩着水泊经由棚前小路来往,颠簸声混入雨中搅动不了二人谈话中断带来的沉默,而内部过时太久的言语也被大雨拒之门外,惊扰不到循序渐进的时间。

“我见过她。”成香五收起了枪,“她与我讲过去的事,虽然有所隐瞒,但不像是个疯子。”

“…失魂者好梦游。”董易林说,“在我为她设下的留梦大阵里梦三十年前的事,在阵中的她反而是清醒的,知晓所行何事,所言何意。她眼中所见与你我并不相同,她清楚这一点,却依旧无法破瘴。”

所以那石猴还真有可能是她朋友,成香五一愣,那家伙竟然差点把自己朋友送给她,果然是疯了。

“这什么什么阵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问。

“师门相传的绝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矣。”董易林保持了神秘的态度。

这时候成香五就想起阿莉耶诺尔的好了,至少问了这人后能得到自己听得懂的解释,但事到如今,她听了太多故事,得知了太多出发点的解释,也不差这点了。

她没再说这些,问道,“你没想过那个人出事,你以后没了老板又准备去哪装大师?”

“…在下自然是有些真才实学才能站得住脚的。”董易林傲然道,“而且,白家作为庞然大物怎么可能一朝便倾倒?”

“真才实学?”成香五疑惑,“作为建筑设计师?还是算命的?”

“也作为石匠。”董易林自得道,“与三十年前一把火后什么都没留下来的袁相不同,我的作品可多的是。”

想起傅萧的评价,成香五都不知道这人在得意什么,她顿了顿,又说道,“你那师傅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来的,她走前送了些书和石雕去杜家。”

“她自然要想办法保全那些功德。”董易林笑道,又问,“什么石雕?她只会做木雕。”

“反正有。”成香五说,“是给森湖边上的猫雕的像。”

闻言,董易林不说话了,成香五也不管,打起伞准备离开。

“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董易林留在棚子里开口道,“若说白浪涛的执念促成了那场大火,那么我也是添柴的人。”

闻言,成香五回头,雨帘做帷幕守住了双方的秘密,她们两个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有因才有果,顺序为之不可逆也。”雨棚内传出的音节顿挫有序,“无论阵法是否起效,点灯者会都被夺走魂魄,以供降神,若你步了袁相及你母亲的后尘,那我纵使剖肠也难还之。白浪涛有她的命,她命中注定有劫,我为她定魂至今已是极限,她的命数,你不必看。”

这些话实在是难听懂,成香五没想太多,开口道,“那你要道歉的人多了去了。”她说着,转身走了。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暗到毫无挽回的余地,成香五正往身上收拾着自己的装备,就听见口袋里手机振动,来电者F。

“五香。”阿莉耶诺尔的声音带着餐厅的嘈杂背景,“你现在在哪?”

“家里,怎么了?”成香五问。

“…白云仙小姐说了你的需求,但没说你的理由。”阿莉耶诺尔问道,“为什么?”

成香五哪能告诉她这个,她特意绕开酒店就是为了避开对方,虽然她对自己什么都不想的能力还算自信,但思想这种事情谁能完全控制住?

似乎是这份沉默让阿莉耶诺尔感到一些不满,她再次问道,“你在沉默什么?”

“…你就当我生气了吧。”成香五说。

“你以为这能说服我?”阿莉耶诺尔冷笑。

当然是不能的,但成香五甚至不能说“有人需要我保密”这样的话,她觉得阿莉耶诺尔太聪明了,又能听到一些话外之意,保不准就会猜到些有的没的。

“…有人需要你向我保密?”阿莉耶诺尔沉下声音问,“是谁?”

隔着电话都猜到了这份上,成香五还能怎么办,她想了想,干巴巴地说道,“我真的生气了,你们太过分了,小白来找我道歉所以我原谅她了,但是你不仅没有道歉还不信我说的话。之前你说要我陪你我也陪了,现在你别来找我了,就这样。”

说完她不等对面的反应就把电话挂断了,她看着手机屏幕良久,见没有新的电话打来,便继续收拾起了自己的装备,估摸着时间过了常规饭点,刚准备出门,门就自己开了。一个身上还在往下滴水的身影站在门前,阿莉耶诺尔没披她那风衣,拉着门把手,看着她露出了微笑。

“你现在要出门?”阿莉耶诺尔眯着眼睛看向成香五的脑袋,笑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要单独行动。”成香五看向了脚下,自顾自换鞋。

闻言,阿莉耶诺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成香五沉默许久,也不说话,就堵在门口,跟讨债的似的,成香五带上伞想借过,却被一把拽住了胳膊。

“告诉我是谁,我去解决。”她冷着脸说,“这星球上没有我不能听的秘密。”

“是我不想让你听。”成香五抽走了胳膊说,“你别管了,接下来我的行动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完成,你有事去找别人。”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阿莉耶诺尔不可置信地说道,“谁让你这样说的?谁让你这样想的?你,你的行动不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你想到办法了?”

成香五没回答,只是加快脚步走出了公寓,关门,走向室外。

“你怎么可能能想到,谁告诉你的?”阿莉耶诺尔追了上来问道,“林澈安?还是你下午去见了谁?你告诉我——”

“别问了。”成香五说,“我不想让你知道。”

“…你可没有拒绝的资格。”阿莉耶诺尔大为不满地拽住了成香五的外套向后扯,“你给我站住!”

于是成香五站住了,她想到了什么,转身伸出手掌道,“把我家钥匙还给我。”

看着那手掌,阿莉耶诺尔愣在原地,她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愤怒上。

“…凭什么?!”她怒道,“你凭什么为了一个秘密对我防备到这种地步?万一那是我早就知道的真实呢?你为了一个飘忽不定的可能性对我说这种话,你怎么敢的?!”

那今晚只能去酒店睡了,成香五叹了口气,转身继续下楼,阿莉耶诺尔沉默许久,依旧是跟了上来。

“…你别跟着我了。”成香五无奈道,“你就非得知道这件事?如果你早就知道了那不更好,别来我这找验证了。”

阿莉耶诺尔跟在身后不说话,但成香五不用回头都能猜到她盯着自己脑袋的样子。

室外雨落着,成香五叫了辆车,她撑着伞等在外头,回头一看,那亮着俩蓝光的影子就站在黑雨夜中不说话,也不知道往后退两步避避。有的人站在雨里时是不突兀的,就像她,一副忧郁的模样和夏季的雨里应外合说好了似的,但淋雨总归不舒服。

“你就非得听我的版本?”成香五退了两步,给人挡挡雨。

“…我需要掌握事件的全貌。”阿莉耶诺尔低声说,“片面的理解是致命的,你该知道这一点。”

“那我得遭殃。”成香五说着,看见远方闪来车灯。

“那你想怎么办?”阿莉耶诺尔问,“以后就一直像这样躲着我,担惊受怕不敢和我见面?”

这话说得她像什么被碰到就会死掉的鬼怪,成香五笑了。

“…我不会让步的。”阿莉耶诺尔说。

“不用。”成香五招了招手,“这件事过去后,我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

车停在公寓楼前,成香五将伞往阿莉耶诺尔身前递了递,她沉默片刻,还是接过了。

“所以,你电话里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对吧。”她从黑沉伞布下发出声音,闷闷的,伴着雨声没个实感。

闻言,成香五有些讶异地回头看向那压得很低的伞面,想了想,说道,“你还是当我就是生气了吧。”

说完,她转身,一路小跑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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