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森湖逸事 > 第36章 第三十天的律动

第36章 第三十天的律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阿莉耶,阿莉耶诺尔是你的名字。”成香五顿悟了,“阿莉耶不是在说外星人。”

生日往上两格,那个她勉强能认出来一半的英文字符不是在说她的种族或她的身份,而是在说这洋人的名字。

顿悟的感觉让那空虚被填补些许,她说的没错,这是珍贵的体验。

“…哈哈哈!”阿莉耶诺尔笑了,她笑得开心,笑得捂住了肚子,“外星人…哈哈哈——你真的觉得我是外星人?!要真的是就好了…”

趁这人笑没完了,成香五将嘴里那颗有些膈嘴的牙又取了出来,牙龈刺激着脸颊与眼球的神经痛,混合上头疼与心跳过缓的压抑让她感到头晕眼花,再加上待在这空间里莫名的眩晕感,她觉得自己正坐在艘海浪中的船上。

“那个给我。”阿莉耶诺尔伸手,理直气壮地说,“那本来就是我的,还给我。”

成香五虽然不能理解,但也给她了,这下回去又得重新补牙,想到这里她心情大跌。

“那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吧。”阿莉耶诺尔清了清嗓子,“虽然现在我获得了远超预计的收获,但一开始,我选择来到这里这里,或者说这个国家,实际上与这里的异常现象无关。”

“那是为什么?”成香五抹了把脸,侧过头问,“你不是一直不说,现在和我说了有什么用。”

“先听完说完!”阿莉耶诺尔不满道,她再次清了清嗓子,抬起手指向成香五,郑重地说道,“我最初选择这里的目的是,我想来找你玩。”

她像是在说天大的消息一般,紧紧抿住嘴,盯着成香五的双眼等待一个回复。但被提问者现在脑子一片混沌,别说回复了,她甚至不清楚这件事对她意味着什么。

“…哈…”成香五愣愣答道,对着那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一个人想去找另一个人玩,她作为那另一个人,又该怎样做才能回应这份期待呢?

“你。”阿莉耶诺尔点头,“我希望你能为我的选择带来意义。”

说完,她站起,俯身去拽成香五的胳膊,“所以你别在这坐着了,你要活下去,要证明我是对的,要为我带来乐趣!”

“…哦。”成香五顺着力道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理了理头发,又走来走去把自己的刀捡起来收好了。

阿莉耶诺尔拿了个袋子把那残余断带收起。她的行李箱,那铁叉,以及手电筒之类的工具全都留在了二人坠落的原点,那坍塌口之上。但现在要爬回去很困难,一来黑灯瞎火,那洞口的具体位置看不清,二来她们下坠滚落了至少五十米的高度,岩壁布满钟乳石,相当滑腻难以攀岩。

“这里应该就是三十年前那些人送返雕像的地方。”阿莉耶诺尔指了指黑暗深处的洞道延伸隧道,“现在不算雨季,地面还能走,我们去看看当年开采工程有没有留下工具。”

看着那乌漆麻黑的洞道,成香五低头摸索了一下白云仙的高级石英表,不知按到了哪里,一道光线射出,勉强算是有了光源。

二人注意脚下,摸索着边墙上起起伏伏的岩石前行,两侧石壁大多像是被泡发了一般泛着油腻的白,些许石柱藏于暗中,手电光扫过去时竟然闪闪发光。脚下河道潮湿但没有积水,与杜青鱼展示给她们看的那自然景象截然不同。

前进约五分钟,两侧开始出现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痕迹,二人沿着坍塌痕迹翻过几处石墩垒砌的障碍物,最后在一处角落发现了还算完好的登山用绳梯,以及一摞被压倒在碎石下的白骨,灯光一晃,那碎了一半的透露已偏离颈椎骨半米远。

现在要给白骨做伤情鉴定显然是难为人,阿莉耶诺尔蹲下身观察了了一番,从那被压在岩石下的骨架脖颈处扯出了一条链绳,那下方坠着一块看不出原型的金制饰品,刻印花纹模糊不清,只有挂绳处的合金名牌上残留算是清晰的字体。

“…白浪涛。”阿莉耶诺尔念出了这上面的字,随即一愣,“这是她的东西,这是她的尸体。”

成香五也愣住了,先不说为何她会来这,那俯首的白骨若是白浪涛,那白府里的那位又是谁呢?

“…先回去。”阿莉耶诺尔若有所思,随即收起了挂饰,又取了些白骨放进证物袋。

二人折返洞口,成香五举刀瞄准石英表照射处,将牵了绳梯的银刀投掷而出,随即扯了扯确定稳定度,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头晕恶心,几步跳上,踩着支架将自己送了出去。随后是阿莉耶诺尔,她就要慢得多,但好歹也是安稳上来了。

将光源换回强光手电筒,那叉子还躺在地上,它叉下来的东西却是不知所终,阿莉耶诺尔表情和语言没表达什么不满,迅速收拾好了东西。二人迅速沿原路折返,回到货梯处,不一会器械运转,携带二人上行,远离这引人深思的水源,与水源看守者。

上行时的压力让成香五感觉自己的脑袋很重,便干脆扶着抖动的框架先坐下了,她都不需要摸就知道自己头是烫的,那水潭里不知道都混了什么东西,不过想想森湖,作为它的下游那里恐怕是脏的很。

“你能从那水中活下来说是万幸都不为过。”阿莉耶诺尔倒是好心地伸出手测试了一下额头温度,也就一下,她甩了甩手说,“如果你就此变成一具尸体的话,白云仙小姐就得处理两具尸体了。”

“…哈哈哈。”成香五还有力气笑。

货梯到站,成香五起身,就看见白云仙拎着急救箱等在那里,皱着眉头盯着她。

“…你好。”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想的,就突然蹦出来这么两个字。

“好?”白云仙冷笑,“我当然好,哪里轮得到你们两条落水狗来操心?”

这样冷嘲热讽地说完,她又不满地将嘴角垂下,抬了抬下巴,“去找个地方坐下,现在只能应急处理。”

虽然是医学生,但白云仙的急救手法相当生硬,或许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有天还得给这样的病患看诊,还是在光线消毒稳定都粘不上合格线的情况下。她带上手套,将成香五身上的出血口消毒抹药再扎了个七七八八,又往她嘴里塞了个温度计。

“脸上这些抓痕也就算了…你怎么下去一趟还少了颗牙?”白云仙不可置信地扒着患者的嘴皮说,“这个出血量,谁拔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额…差不多…”成香五支支吾吾道,她都不好意思说,也不清楚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

“我真服了…”白云仙真没话说了。

另一边,阿莉耶诺尔将身上的装备都脱了,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些备用衣物换上,她身上没什么伤,几道口子都痊愈了,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洗个澡。

“我当然也有准备你的。”她拎着一袋子衣服放到成香五身边。

“你对她少了一颗牙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白云仙回头问道。

“我可不会无端对人体组织起兴趣。”阿莉耶诺尔义正严辞地说,“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是全然无辜的。”

“呵呵,你猜我信不信。”白云仙冷笑,“你耳朵上那颗呢?”

“…至少这次,这次我是无辜的!”阿莉耶诺尔不满地强调。

“那抓痕呢?”白云仙指了指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你可别和我说是猫抓的。”

“…还真是。”成香五说。

“…哈?”白云仙显然不信,“地下为什么会出现猫?”

“对啊。”阿莉耶诺尔笑了,“为什么呢?这真是太神秘了!”

在全菌环境下硬拔牙的代价就是高烧,白云仙和阿莉耶诺尔一左一右驾着成香五往外走,她勉强还能维持清醒,但走不了直线。

“你的母亲曾经去过那地下洞穴中吗?”阿莉耶诺尔问道。

“她?”白云仙想了想,回答道,“我没印象,但我没少听人说‘白浪涛怕死得很’这种话,想来她是没道理主动进矿井的。”

“…原来如此。”阿莉耶诺尔轻叹口气,“我们从地下带了些样本回来,我研究有结果了再与你分享。”

“你还研究什么?”白云仙问。

“成崧女士笔记里的一些东西。”阿莉耶诺尔说。

“…那我也要。”白云仙理直气壮地说,“你帮我翻译。”

闻言,阿莉耶诺尔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两眼,最后还是正回视线说道,“…行吧,我勉强需要一位助手。”

隧道外光线大亮,虽已接近傍晚时分但依旧比隧道内的人造光明亮许多,成香五一时头都没那么疼了。

“那是止痛药起效了。”阿莉耶诺尔纠正。

“你在…”白云仙顿了顿,“你在和她,和她沟通,你们一直这样?”

“当然。”阿莉耶诺尔理所当然地点头,“完全无隐私保密意识的人我大概也就见过这一个,自然要多多体验。”

白云仙看了看成香五的脸,“我看你倒是没少瞒我事情。”

“…你想知道什么?”成香五问,防读心术和防心理学家似的都麻烦得很,比起考虑这些还不如直接处理她们造成的麻烦,至少阿莉耶诺尔带来的大部分都相当紧急,留不下多少后事。

“你这么问就是在说自己有事不想说。”白云仙用空着的手扶了扶眼镜,“我问题很多,但现在,你只需要回答一个,所以你必须诚实完整作答。”

“你问。”成香五应道。

“你喜欢爸爸多一点还是妈妈多一点?”白云仙问。

“…这啥啊…”成香五的脑子转不过来了,她想来想去,都不理解哪种感觉是“喜欢”,又怎么分辨自己是不是“喜欢”某个人。

想太多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干脆两眼一闭,假装自己晕了。

“哇你以为我会信啊?”白云仙冷笑。

会吗?

“不会哦。”阿莉耶诺尔好心翻译道。

三人上了隧道口的敞篷运输车,成香五被安全带捆在后座,阿莉耶诺尔坐上副驾驶,白云仙蹬上主驾,摸索了一番后成功将这台非跑车启动了。

倒车拐弯盘旋上山,车辆颠颠簸簸地载着人往回赶。

“所以你们在下面有找到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妈是怎么学会这一手段吗?”白云仙问道,她单手支在车门上抵住头,单手开车,好在这里也没有交通摄像头。

“…没有。”阿莉耶诺尔说着看向白云仙,意味深长道,“不过现在这也不算难猜。”

“那林澈安?”白云仙猜了,“要不就是那姓董的。”

“只能如此了。”阿莉耶诺尔点头,“比起后者,前者的动机反而更好理解些。”

“…她到底是想干什么?”白云仙轻微叹了口气,“我从来搞不懂学心理的人是咋想的。”

“就想法而言,我认为她的出发点可能是为了帮助你的母亲。”阿莉耶诺尔若有所思,“出去看看另外二位的收获如何吧。”

“白浪涛女士呢?”白云仙问。

阿莉耶诺尔笑了笑。

“你下去一趟把白浪涛女士丢哪去了?”白云仙侧过头看向副驾驶,“你自己的名字不说,现在也不说别人的名字了吗?”

“我名阿莉耶诺尔-阿贝尔,我允许你们直呼我的名。”她自我介绍,“而关于你母亲的发现,这点等车停稳了我再告诉你。”

另一边的几人确实有所发现,她们在旧建筑中尽可能地调查了一番,并在踩空与塌陷造成身体严重损害之前有所收获并离开。

首先是旧医护站内的医疗记录。

三十多年前,矿坑刚开始进行挖掘工作不久,矿坑内的几个掘进工经常抱怨晚上睡不好,让医护站的赤脚大夫给开点药吃。除去腿痛与背痛之外的最大麻烦就是咳嗽,一躺下就咳嗽,一咳嗽就哪哪都痛,痛醒了就去宿舍楼下蹲着抽烟,然后咳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直到后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因前车之鉴,她们不敢轻易离矿,因为她们无法确定自己是普通的咳嗽还是真的生了大病,前车之鉴们离矿之后职业病发作,却因不再处于在职投保期间而领不到职业病给付。

看诊要钱,去医院拿肺尘病证明要钱,等候期间住的地方要钱,吃饭要钱,坐车也要钱,矿上医护站能做到的有限,但至少不需要她们自己掏钱。那大夫清楚这一点,但那时就连烟都难买,止痛药都是草药,敷在皮外,嚼了咽进肚子,难对肺起效。

除去身痛,那些抱怨里还带着更多大夫无法解决的痛苦,从封闭矿坑与开阔地面之间反复来回导致的眩晕和耳鸣,对工友死亡感到恐惧与悲哀,长期无法与外界沟通导致的内部矛盾,等等。

“无论是安保队的还是政府派来的都只在乎自己上头,一个个的脑袋那么大,眼睛和瞎了一样,低下头看见的不是人而是一团团随时可能带来麻烦的肉块,白天塞进采矿区,晚上塞进宿舍。”大夫的字体缭乱,但勉强看得出原意。

和她们说病啊感受啊是没用的,除非向工会监督员举报谁被安保队的人打出伤痕了,或者向安保队举报谁转卖矿石给外面的贩子,不然无论是哪边的人都不会主动踏入那楼梯灯接触不良的宿舍楼一步,她们又不住那里,也不喜欢那里的生态环境。

无论是哪边都把对方称为外来的,骂对方多管闲事,但真正没地方待的人才左右为难,才住宿舍,她们哪边都不敢说,就只能找大夫,黢黑一张脸就牙是白的,问她说,能不能给想想办法。

赤脚大夫解决不了这些,但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进山,再出来时带回来了一种纯黑色的花,长得和喇叭似的,枝干有紫色脉络。她说是在森湖旁边采到的,当地人说这个有毒,但大夫知道部分有毒不代表全株有毒,同时有毒不代表无用,不然哪那么多人抽烟呢?

更别提,当地人说了,会有人拿它治咳嗽和止痛。

免费的止痛药大受欢迎,不仅是咳嗽与骨头痛,就连在矿中做工导致的头晕眼花也能立刻见效,一时就连隔壁矿的人都来打听这止痛药的事。而花自然也被采了个空,它数量本就不多,还只有在森湖边上的那些才有用,但看湖的人个个凶得很,见此情形便不再允许外人去湖边采花,好在大夫研究出了栽培与人工授粉的法子,才让一开始带回来的那株在工地上活了下去。

即使如此,供应还是逐渐跟不上需求,同时多数用药者在停药后出现了更为严重的抽烟欲望,用药剂量不当者在事后出现了呼吸困难。用药者不在乎,反而是这些情况引起了工会监督员的注意,药草本就属于灰色地带,不管不问还好,但经不起查,更别提大夫本人还没证。

但那之后,有关那株植物的一切再没有出现在文字中。

一直到大夫因工地事故死亡,她都没再记录相关情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