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尸体还在,我可不明白她要怎么做,要做什么,但是。”薛容悠悠叹了口气,“我有时候在想啊,三十年前,我该把她们都杀了。”
她说着又看向成香五,眨了眨独眼,“但那时我没动手,十三年前我没动手,现在我都这么老了,朋友不剩几个了,就,算了吧。”
“…说实话,很惊人,无论是现在的你们还是以前的你们。”戴安娜缓过了神,撑着脑袋说。
“那可不。”薛容笑了,“想当初我十八就打遍长江以南无敌手了,所以才来这看看,没想到啊…”
“没想到后来一直没走?”戴安娜好奇道。
“没想到遇上了能在打架之外的事上和我聊得开的朋友。”薛容说着,笑着点了点头,“身处那段时间时难过的要死,但过去了,回头看,又觉得真好,然后就是…”
就是养花逗鸟等死的十三年,在真的死掉之前,她又回了这里。
“…我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何白云天女士会死去呢?”谢无常皱着眉问道,“若说她也因此而死,那白浪涛所做的事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因为啊。”薛容沉默许久后说道,“天天她,很倔,还是个不懂得忘掉烦恼的人。”
空间沉默许久,成香五也取了些笔记翻看,磨砂彩色塑料封皮的线圈本,泛黄泛旧的纸张,偶尔出现在一角的血迹。内容她读不懂,但字迹好熟悉。成崧的字一直都不好看,因为她写字很急,像是要赶着将脑袋里的东西倒在纸上一样,那么多的连笔字和简写根本不属于任何职业用语,解释权和修改权都仅限于她自己。
白浪涛说成崧是法医她没感觉,但现在坐在床垫上,闻着灰尘都盖不过去的消毒水味,看着手里的线圈笔记本封面签名,她置身其中,好像是在怀念那个人。
“这些笔记。”薛容看着成香五,开口说,“小成妹妹,你带走吧。”
“…白浪涛那边没关系吗?”成香五意外道。
“要是有关系的话也留不到现在了。”薛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些东西没别人看得懂了,而且呢,老板她有个毛病,就是迷信。”
“这样。”成香五看着手里的本子,想了想成崧做过的事,看向小弗说,“那这些东西我交给你。”
“…哦…”小弗愣住了,她手里还拿着其中一本在看,此时两边信息打架,她需要缓缓。
“…我不想质疑你的决定。”白云仙沉默许久,开口道,“不过为什么?”
“因为她不迷信,而且看得懂。”成香五说。
“那我也——”白云仙顿住,扶了扶眼镜,声音小了些,“好吧,我确实只能读懂部分,但这也有字迹的原因在内,反正成阿姨写字我是没看懂过。”
“哼哼。”小弗得意地笑了,“感谢二位的信任,我收下了这份礼物,那么我定能跨过时间与语言理解其中全部奥义。”
“加油。”成香五说。
随后,薛容又说了许多当年的事情,讲述她是如何从一位江湖剑客一路升职加薪成为大老板手下的走狗,又成为下一任老板的护身术老师,如何隐退山间,又如何被老板从山里揪出来再就业。
戴安娜尤其喜欢这些故事,她的捧场让薛容面上有光,二人很快就成为了一个问一个答的好搭档,若非场地限制现在就能喝两杯然后开始勾肩搭背,坐在她身边的谢无常几次欲言又止。对这些故事感想平平的小弗和白云仙在努力通读成崧的笔记,以求追平三十年前的研究进度。
“所以,白浪涛女士半年前重启工程的原因是。”小弗顿了顿,从记事本里抬起头继续说,“为了准备大量蜡材,并以地下石料填充森湖大酒楼。”
“…这不就是在…”谢无常流下了冷汗,“她难道是想把那些客人都杀了吗?她疯了?!”
“先说好我不是在为她说话,但我觉得并不是这样。”戴安娜有不同的想法,“先不说‘复活’这种没个头绪的目标,她靠这种手段杀人是图什么呢?而且先前我们看到的那种绿网曾出现在森湖二中吧,那毫无疑问是一种预防措施,这也证明了她或许并不想那样的情况出现。”
“…确实如此。”谢无常点了点头,“这些报告里的东西也是很久以前的了,我们也很难确认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说到这里,戴安娜看向一直在发呆的成香五,神秘兮兮地问道,“亲爱的同行,上次咱们说的事有结果了吗?”
“…哦。”成香五这才回过神来答道,“没,她就说自己想过生日。”
“…尽会忽悠人。”白云仙鼻腔出了口气,思索了一番说道,“这件事除了她自己,有可能知道的也就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姓董的,薛姨,你知道她在哪吗?”
“你说那忽悠人的?那家伙神神叨叨的,而且整天板着脸,没意思得很,不熟。”薛容说着打了个哈欠,“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但你认为她不会成功,也认为我们没有必要,也做不到去阻止她。”小弗看着她说,“那你知道成崧女士的研究有新进展了吗?”
“…与我又有何相干。”薛容声音带上了倦意,“既然成崧死了,人走茶凉,她的一切与我再无瓜葛。”
“她的进展是由别的人完成的。”白云仙注视着手里的笔记说,“那些把那玩意当神拜的人如果知道她的行为是为了这,就绝不可能放任这件事发生,而那些人几乎无处不在…”
说着她顿了顿,泄气着笑了,“所以她才什么都不说。”
“…行了。”薛容站起身,“该说的我也说了,你们也该走了。”
白云仙顿了顿,说,“…我想进矿井——”
“没可能。”薛容冷声打断道,又笑了起来,装可怜似的低声说,“仙仙,老板她会杀了我的。”
“…打遍长江以南无敌手?”白云仙疑问。
“诶,那不是在没枪的情况下嘛。”薛容眨眨眼说,“而且那里头什么都没有,你去是想干什么?”
“成阿姨的笔记里没有提到明确‘复活成功’的相关资料,但如果我妈想做到,那她至少该见过成功例。”白云仙扶了扶眼镜,“我想去那些温室里面看看,薛姨,你现在不让我进我就自己想办法,你知道我总有办法。”
“…仙仙,那里现在不太好闻了。”薛容委婉地说。
“不不不那里现在绝对对肺有害吧。”谢无常有些纠结。
“我带了防护服。”白云仙指了指自己的箱子,“还有,工具。”
成香五觉得这些东西自己或许听过。
“请问数量为?”小弗凑上去问。
“单数。”白云仙笑着说。
“…我勉强不介意穿你穿过的。”小弗说。
“气囊是一次性的。”白云仙冷笑。
“你一个人进去?”成香五问,“你进去了死里头怎么办?”
“…成香五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白云仙扶了扶眼镜,“我那衣服有专业牵引绳,你们在外头牵着,我要出事了就给你们打信号,如何?”
“需要拍摄设备吗?”戴安娜贴心地问。
“我当然也准备了。”白云仙一抬头。
成香五看向薛容,却见这人居然就这样看着她们发起了呆,或许是年纪大了,走这么长一段路,又想起说起这么多,她是该累了。
“…嗯?”薛容察觉到视线回过神来,无奈地说,“诶,行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哪里哪里。”谢无常叹了口气,“我给您手铐解开吧。”
“也行。”薛容把自己取下的手铐交了过去,“本来我打算自己留着呢,可惜。”
“…这不是我的东西。”谢无常只能这样说。
“那么。”白云仙突然清了清嗓子,“薛姨,在正式开始准备工作前,我有一件事要确认。”
“嗯?”薛容歪了歪头,好脾气地笑着应到,“什么事情呀?”
“成阿姨当年有没有明确提及过,那一个体被吸引进石场,是因为那火焰,还是因为石场的磁场环境?”白云仙一字一句,咬字特别清晰地问道。
“嗯…问我这个呀…”薛容苦恼地思索着,“好像是说了,那个是被火引——”
“薛容小姐。”小弗打断道,“请不要用‘好像’这样模糊化的用词,请精确一些。”
“诶…”薛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眼罩,“叫我小姐什么的…”
“你别打断她!”白云仙义正严辞地说,“老年人记性不好很正常,而且薛姨又不是专业的,能提供证词就不错了,来我们继续说。”
医务室暂时安静了一小段时间为老者提供思考的机会。
“噢。”薛容想了想,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了,成崧她确实有说过如果不点火的话,那磁场只会对已经存在于内部的东西产生反应。”
“哈!”白云仙大笑一声,摊开手臂展现着自己的得意,“我说了什么?来,重复一遍,我说过什么?”
见所有人都盯着她,她清了清嗓子把双手收起,摊开一只手朝小弗招了招,“来吧,履行承诺的时候到了。”
“…什么承诺?”成香五看向小弗,却见她阴沉着脸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这,都是,因为你。”小弗用手指重重的点了她三下。
被点了三小的成香五感到特别的莫名其妙。
“愿赌服输啊!”白云仙继续招手,“快点啊。”
“啊?”成香五疑惑,看向谢无常。
“看我干嘛?”谢无常疑惑且郑重地说道,“我可没和弗女士沟通过你的问题。”
“…这种情况一般是心虚又想发脾气哦。”戴安娜眯起了眼睛,“偷拿了糖结果单这颗是空包装,最后事情还败露了,这种感觉吧。”
“我懂啊…”薛容沉吟点头。
小弗当然是没理这些人和评价,她翻出自己的记事本,背过身去站在角落里翻了翻,最后停在一面递给白云仙,严肃地说,“你只许到此。”
“凭什么?”白云仙不服,“当时你可没说过还有这限制啊。”
“…你爱看不看!”小弗大为不满地要收回本子。
“给我。”白云仙伸手,拿到本子后她先是收起了眼镜揣在口袋里,随即低下头盯着纸面,然后,转身就跑。
门又被踹开一次,打在墙面上声音像是炸弹。
“你——”小弗眯着的眼睛都瞪大了,她咬着牙追了出去,但又迅速折返回来拽上成香五出门,“你给我去把她抓回来!”
一出门看,白云仙就跟腿从没挨过打一样,都快跑到山上去了,成香五无奈道,“你自己说好的——”
“你给我去追啊!”小弗急切地威胁道,“不然我就开枪打她!”
在死亡威胁下,白云仙还是一脸得意地被拎回来了,她双臂怀抱着冷笑不止,“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你漏气啊?”拎着她的成香五疑问,另一只手把那宝贝记事本递给它的主人。
小弗一把抢过自己的记事本,瞪了白云仙一眼后反复翻页确认内容。
“原来如此。”白云仙站直了,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眼镜再次带上,“那存在分为两种,脊椎型与无脊椎型,脊椎型拥有更多思考能力,无脊椎型顺环境变化得更快。”
“何等狂妄的理解,那可不是对称生物。”小弗迅速反驳道。
“那只是较为恰当的比喻。”白云仙不满,“而且你那笔记里不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吗?”
“…将未知个体特征生物化以降维进行理解分析是我们家的坏习惯。”小弗不满地收起记事本,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你最好是能带回点有价值的线索,不然我会想办法让你做个难忘的噩梦的。”
说完她转身朝矿井隧道入口走去,薛容趁她们跑来跑去的时间里把铁门打开了,正和探头探脑想往里头钻的戴安娜科普注意事项。
“这人心理年龄顶多十六。”白云仙刻薄地评价道,“和中世纪那些在家里读书读到中年再被放出来教别人读书的教师差不多。”
“…那也差不多了。”成香五说。
“什么差不多?”白云仙问。
“中年。”成香五说,“她应该五十多岁了。”
当年,成香五看过这人的个人身份卡,一大串英文上她认识的只有那几个象征出生日期的数字,年龄和脸一对上就显得这人像个骗子,但洋人确实长得比较分不出你我她,她后来就也没太在意。
现在想起来,和薛容一对比,五十多的人确实不该那么活泼。
“…成香五,你和我说实话,你怎么认识这个人的。”白云仙郑重地问。
“就,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下,大城市里外国人多嘛…”成香五含糊地说,并在听者开始骂她之前迅速跑开了。
铁门内,顺没在工作的传送履带向内,矿井隧道很快由规整有序的砖块铺砌通道没入石洞,普通的机器开凿痕迹被铁丝网覆盖着兜起,为行走其中的人保证着最低限度的安全感。洞内没有风也没有机器的声音,但就是吵的,那是一种嘈杂到令人感到烦躁的白噪音,晃头也甩不掉,但细听之下却又消失了。
薛容带路,在一处三岔口的壁灯后右转,沿着坡道下行再在三角标记右转,在一处断崖式裂开的深渊俯身,反手爬下长梯,落地时转身便能看到一处紧密镶嵌在岩壁上的黑铁石门。入口带有旋转式门阀,见之难忘,但若不细看,这扇不起眼的门就会在视线移开后彻底消失。
在众目睽睽之下,白云仙背上气囊,套好纯白的防护服拉上拉链,并将牵引扁绳交到了几人手中,自己拎着根探路棍靠近门边。薛容上前旋开门阀,反手拉开近半米厚的门,边轴锐响,其后方是另一处隔空间,直径约三米的长方形内陈列着满置未点燃蜡烛与带锈工具的铁架。内还有一门,铁门推之即开,无窗,再之后就是死者的防腐加工站。几人都带着口罩离门至少五米远,但在那门开时,她们都一致屏住了呼吸。
令人遗憾的是,没什么特殊的气味从中涌出。
见那白影没入门后,为缓解团队中的紧张气氛,薛容开始问东问西。
“小妹妹你对这里还挺熟悉的呢,以前也来这当过记者?”薛容随意地坐在地上问道。
“我爸妈以前就在这当矿工呢,不过是很久以前了。”戴安娜也坐下了,“我小时候还可能见过您呢,不过现在我不记得。”
“哈哈哈,我以前和现在可大不同了。”薛容爽朗地笑了,声音回答在岩壁间,“你是怎么想的呀?当记者,这里的新闻可不好挖噢。”
“您之前不是说,部分死者家属没有太追究吗?”戴安娜也爽朗地笑着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曾经那个不追究的,但我觉得这对我爸妈很不公平,又想出人头地,就又追究起来啦。”
“…哦。”薛容一愣,“那你是想追究些什么呢?”
“…我认为那群人的失踪与白家相关就一直往这方向查,现在看来,那些活人我们救不了,而尸体则有其它伦理道德管着,轮不到我替它们发声。”戴安娜用下巴抵着膝盖,看着地上碎石,说话声音很轻,“但总有像我这样的想做些什么,或者想追究的人的,记者要做的就是把真相带给她们。”
“我们也差不多。”谢无常紧张地站着,靠在岩壁上说,“我们查的案子一开始线索少得可怜,碰上连环案,抓了个人后才有了突破,但也不多,不过现在总归是有所收获了。”
“案子?”薛容感兴趣了起来,“小警察你们还破案呢,是什么案子呀?”
“森湖二中高中一年级的人在一夜之间几乎全部去世了,死因与你们工地上那些无头尸是一样的。”谢无常说起旧案情还是叹了口气,“这只是开始,随后还有车祸,自杀式袭击,本地的公安局态度很消极,但我们外地来的,总不能一起消极下去。”
薛容沉默了下来。
“而按照之前的说法,那存在是工会的人藏着,那森湖二中的事情肯定也得追究到工会那群人头上吧。”戴安娜声音带上了些苦恼,“…那群人到底是要怎么查?那群疯子为了不留下证据都能自爆诶…”
“…总有办法的。”谢无常沉声说。
“是有点办法。”薛容说,“那些人在十三年前之前都生活在最靠外的那片地方,你们进来时有见过,而且…”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罩,嘴角没在笑着,“现在偶尔也会有人来,有的只是一个劲地往洞里跑,有的,是为了些什么来的。”
谢无常走上前,蹲下身,握住薛容的手,亲切地笑着问道,“能麻烦您一会带我们去看看吗?工会的那些人要做的事情我们完全无法理解,但我想,我们还有机会去找找原因。”
戴安娜挪了挪位置,握住了薛容的另一只手,恳切地请求道,“我知道很多亲属不追究这件事并不是因为她们真的不在乎,而是因为一些更无法解释的东西。真相就是要存在之后再去评价它有没有意义的东西,我想您是唯一可以帮助我们的人了…”
“诶,诶。”薛容被困在中间,左右为难。
“薛大队长。”戴安娜眼巴巴地看着她说,“我小时候要是知道有您这样风流倜傥又有趣的人在工地,肯定得多来这里玩的。”
“这样啊哈哈哈…”薛容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相对于这边的热闹氛围,小弗正举着望远镜,聚精会神地看着门内,不知是在期盼着什么。
而成香五则是想起了之前与她一同经历的事,说起来,那也和矿物有些关系。
前因后果相当复杂,但简单来说也不是不行。
作为杀手,一日,成香五被安排了一项暗杀任务,目标就是小弗,一开始任务进行得很顺利,虽然这洋人百毒不侵伤好得特别快还会读心,但人一旦活着就随时随地会死。小弗同理,她虽然自命不与人类同流合污,但终究是会死的,而成香五收了定金就要用她的人头换尾款。
暗杀任务一旦被接下只有一种情况能取消,那就是确认委托人死亡并无法交付尾款的情况。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这一行严禁追查雇主信息,为的就是防止两边给自己的人头加价的尴尬情况发生。
但对小弗来说,秘密和糖果店里任她挑选的甜点区别并不大,她只需要考虑自己是否喜欢,又需要哪些。
一番追查后,小弗勉为其难地为自己的人头所有权辩护了一番,也就是告诉成香五,交定金的人已经死透,而且彻底破产了。
隐于郊区的一片树林,地下的煤炭索取新的养分,为此它们愿意以珍贵矿石换取植树肥料,而养林人在将多管闲事的外乡人悬赏了之后自己就也深陷其中了,连带那些被小心翼翼埋在土里的珍贵矿石一起,与根茎纠缠不休,不分你我。
关于这片树林的后续处理成香五没有参与,但小弗不肯放手,她掏钱付了剩下的尾款让成香五护着她继续查养林人与树木与煤矿沟通的方式与媒介,重点在后面,因为她想要。
当然,这也是她一开始被悬赏的原因了。
后来那媒介也确实落到了小弗手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柔软的,夺人心魄的异色琥珀,里面没有昆虫被封存,仅有一小枚属于养林人的舌尖肉,被悉心存放在小蜡木盒里,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也是香甜的。
是的,成香五尝了那个东西,那是她不长不短的人生里第一次理解味蕾原来是这么用的,但她又不确定,因为她从不知道什么是甜,也就不能确定,那沁进脑子里令她陷入疯狂的到底是什么,它闻起来就是甜的,那感觉让头脑都通透着快乐了起来,又怎么会是别的味道?
但小弗说不是,说,你只是疯了。
可能是吧,成香五想,现在看来,吃了甜食而高兴的冲动一般是无法驱动一个人为了独占它而想要杀死另一个人的。
贪心的代价就是她丢了一颗珍贵的后槽牙。
“所以你现在才开始重播这段录像的原因是?”小弗问道,她还凝视着那门缝,但疑问的对象倒显然不是里面的那位。
“...怀念年少时期,吧。”成香五说。
小弗抬头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冷笑一声,又转过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