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成香五莫名有些紧张。
“如何,调查有进展了?”顾晚秋问。
“刚刚我们去见了白浪涛,她和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以及。”成香五想了想说,“工会那边的一个人找到我,说她一直能看得见那个东西,也能控制它来洗脑其它工会成员。”
“这样,辛苦你们了。”顾晚秋顿了顿,继续问道,“控制的方式有头绪了吗?”
隔着手机,成香五也看不见这位对她们的调查进度是个什么反应,又是否满意,当然,即使是真的见了面她大概也是看不出来的。
“白浪涛说,她找我在她生日上点火就是为了彻底解决那个东西。”成香五说。
“你信了?”顾晚秋问。
成香五觉得驾驶座上传来的笑声特别莫名其妙。
“…我们会想办法验证一下。”她说,“我们在想办法去一趟那处矿井,你那边能解决一下交通问题吗?”
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们有计划能说服我吗?”顾晚秋问。
成香五还真说不上来一个计划,她想了想说,“戴安娜说她能带路,然后小白,白云仙说她也会跟着去,能让人放我们进去,还有…”
“还有我,勘探员。”小弗自我介绍。
“还有一个勘探员。”成香五补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成香五莫名其妙就在这段时间里心虚了起来,她想了想自己能交上去的东西,又补充道,“我们觉得还是得去现场看看,不然很多东西都只能听别人说。戴安娜和我们调查的进度都差不多了,但缺少一些证据,所以,就是,所以…”
顾晚秋似乎隐约叹了口气,“…可以,明天我让小阎去市政厅接你们。”
“她?”成香五一愣。
“她有私人直升机驾驶证和高级保安师证。”顾晚秋说。
“她来接我们,那你呢?”成香五问。
“你想我去接你们?”顾晚秋问。
“…白浪涛和我说,她给你的蜡烛用久了你会死。”成香五说。
“她也和我说过。”顾晚秋说。
“那——”
“她也给了我生日宴会邀请函。”顾晚秋打断说,“这件事我有数。”
她也不解释有多少,成香五没话说了。
“那么我还有工作,有消息及时汇报,注意安全。”顾晚秋说。
“…好。”成香五说。
通话结束了。
车内安静了一段时间,汽车引擎持续低响,风速轰鸣,没人说话。
“用以招魂的蜡还差最后一部分材料,那特殊的鲸脂。”小弗没让车内安静太久,“哦先说一句,尸蜡的部分是我沟通本地葬仪屋购买的,来源不需要怀疑哦。”
要拿到这材料只有两个途径,从白浪涛手里拿,或者从杜青鱼本鱼手里拿,两边都相当困难。
“你做那玩意干啥?”成香五问。
“当然是让你练手,五香大厨。”小弗笑道,“总不能真让你当场出丑吧,那我这中介的职业素质该往哪搁?”
说着,她又冷笑一声,“而且我要证明火焰本身绝对只是光学表现形式。”
成香五没话说了。
车停小区外,副驾驶乘客下车,发现周弥的便利店门关着。
“你先去停车。”成香五说着,摸出手机给周弥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成香五问道,“小弥——”
“你到了吗?”周弥用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刑侦电视剧角色口吻问道。
“在你店门口了…”成香五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电话那头好像有谁的抽泣声。
“…我们在你家门口。”周弥严肃地说。
“你们?”成香五疑惑,“你和谁?”
“…你自己回来看吧。”周弥叹息着说完,挂断了电话。
看着通话结束界面,成香五有种不好的预感,上一次这样和她说完挂电话的人还是她的接线员,本来任务都完成了结果尸体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偷走,死不见尸,委托人不认可死的这部分,导致她们连夜加班,从那以后她就开始额外注重尸体的处理方式。
停好车的小弗跟上,二人上楼,差一个拐角时就听见了呜咽着的哭泣声。
“你放心,我帮你说!”这个声音倒一听就是周弥。
“…真,真的没关系吗…”这个声音的主人相当可疑。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小弗停在了拐角处藏进阴影里,嫌弃地低声说,“你自己处理好。”
“…行。”成香五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寓门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位还穿着挂满同人装饰品的围裙,双手叉腰脚尖点地,她是周弥。
另一位有些局促地站着,胸口偶尔因吸气耸起,她手里拎着个小木盒子,一旁停着辆行李箱,她头发被规规矩矩地编在脑后,身上裹着笔挺的黑色立领衣袍,脚下踩着布靴,看上去像个拳馆师傅。
她是杜黄粱。
“….啊!”她立马就发现了站在楼梯拐角处的成香五,连带着这一声,周弥也警觉转身,一眼就发现了站在原地不动甚至想转身就走的人。
“….你….”这下成香五走不了了,只能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一看到这人她腹部手臂呼吸道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我…”杜黄粱吸了吸鼻子说了些什么,声音轻到没人听得清。
“什么叫‘你为什么在这里’?”周弥的声音倒是相当清晰,蕴含的怒气也是,“她已经被你拒之门外了还不够吗?”
她拉着杜黄粱快步走到成香五身前,把人往前面一推,“香香姐,你不能只顾朋友不顾亲人啊!”
在她摊开的手臂之内,象征“亲人”二字的杜黄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成香五一眼,她眼睛还红着血丝,被额发遮住些许的脸颊上也留着几道泪痕,就这样看着确实有几分像被弃之不顾的留守儿童。
但问题是杜黄粱早就不是儿童了,而且就她对亲人的要求而言,成香五实在是没有动力产生与她认亲的想法。
“…姑姑她。”杜黄粱的声音很轻,但这个距离下成香五确实听得清了,“姑姑她把我赶出家门了。”
说完这一句她又哭了起来,动静不大,就只是站在原地垂着眼流泪,偶尔才从喉咙里咕噜一声抽泣出来。
“你姑姑?”成香五一愣,“杜青鱼?”
“…嗯。”杜黄粱点头,声音哽咽,“她,她说我触犯家规,以后就不是杜家的人了…”
说完她的悲伤再也没法被抑制住了,泪水像初春屋檐下融化的冰碴子一眼滴落在地。
“诶呦。”周弥心疼地递上纸巾,“不哭不哭呀。”
“谢谢…”杜黄粱小心翼翼地接过纸巾按住眼睛,哭得更凶了。
“…这孩子一大早就来了,就是来找你的,她在你们家门口站了好久,以为你不愿意开门就一边哭一边走,被我给拦下了。”周弥沉声说道,“香香姐,她说你是她亲姐啊。”
这其中“亲”这个字念得相当重。
“…她不是…”成香五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吧她确实是,但是——”
“你们好好谈谈吧。”周弥眼神复杂,“现在,你们都只有彼此了。”
说完她不顾成香五的眼神,大步走下了楼。
“…先进屋。”成香五只能这样说。
“好的!”杜黄粱快速回应。
二人进入屋内后小弗也跟了进来,成香五把那行李箱拎起,发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又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我把爱丽丝带上了。”杜黄粱小心翼翼地说,“它很乖的,不过放外面也行,也行!”
斟酌之下,爱丽丝被停在了玄关处。
据杜黄粱,现在应该叫杜梁了,据她所言,杜青鱼本人于昨晚现身于她的卧室,并宣称,根据杜家全家老小的一致决定,她那投机取巧想迫使成香五回家替她投湖的做法违反了杜家一直以来遵守的高洁精神,以此为依据,她被正式逐出杜家。但念在她作为家主在职期间尽职尽责,屋内的物品她可以随意取用,她需要在当晚收拾好行李并在第二天日出后离开杜氏养殖场,并再也不得靠近其方圆十公里范围内。
“可杜青鱼小姐不是身体不适吗?”小弗问道。
“是这样啦。”杜梁的脸颊有些红,“但是她说自己把羲和它们叫回去,拿什么意识和它们换回了什么物质,就又能出来走动了,嘿嘿,所以现在家主是姑姑了!”
说到这里,她看上去还挺开心的,就是不知道为的是哪边了。
闻言,小弗看向了那行李箱,“说实话,这一置换听上去完全不可行,不过既然乙方是猫,那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杜梁没太理解这句话,她想了想说,“现在大家又出门旅行了,但爱丽丝它不喜欢外面的人,就被我带着了。”
说着,她将手里一直拿着的木盒子递给小弗,“这个是姑姑给你的,她还让我替她道歉,说她上次没回答你的问题只是因为她不想和外国人多说话。”
闻言,小弗只是稍微抬起眉毛说道,“…好吧,我原谅她了。”随后接过容器摆正在桌前,起开两道结构锁,盒开一条缝就立马被她盖了回去。
隐隐约约飘来的气味与养殖场接近森湖的走廊内相似。
“真是相当合我心意的歉礼,我原谅她了。”她满意地说着,直接将木盒抱在了怀里。
“…那就好了。”杜梁说着,礼貌地把手放回了膝盖上。
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市区,知道怎么找路,知道替人道歉还知道给人带东西,虽然找不到人会哭,但成香五觉得杜梁勉强算是有独立的生存能力了。
“那接下来你准备去哪?”成香五问道。
“根据行轲叔叔的经历,我决定先给自己和爱丽丝找个地方住,然后找工作。”杜梁像模像样地规划道,又抬眼看了下成香五,从衣袍口袋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我从之前收来的信里找到了这个。”
她将信封翻开,从中抽出一张成香五见过的请柬,但这次的收信人栏上有字,填着杜氏养殖场代表人。
“我问过姑姑了,她说她不去,所以我准备去一下这个宴席。”杜梁的声音带着期待,“说是管吃住呢…”
“那确实。”成香五点头。
“…姑姑说,你也会去呢…”杜梁小声说。
“确实会去。”成香五说,“怎么了?”
杜梁从沙发上一个猴子似的翻身,唰的一下就坐到了成香五身边,她一挨到手臂成香五就觉得那又痛了起来,但这人一点没察觉到,扒着胳膊就眼巴巴地看着成香五问,“姐姐,你带着我呗?”
“…你不认得路?”成香五抽了抽手臂,没抽动。
“认得倒是认得…”杜梁皱起眉头,可怜兮兮地低声说,“但是那里好多人呢…姑姑说要小心城里人,我还带着爱丽丝…”
那成香五觉得城里人应该小心这俩。
“这样吧。”小弗抱着盒子,心情很好地笑着说,“五香你带杜梁小姐去一趟酒店办理入住,我去完成实验的最后步骤,我们晚上再见。”
“…行吧。”成香五站起身,把扒着她手臂的人也拉了起来,“现在就走。”
酒店入住需要的东西只有两样,身份证与邀请函,但杜梁没有前一半。
“没有身份证就找不到地方住吗?”杜梁抱着爱丽丝问道,行李箱停在她脚边。她这身穿着再加上臂弯里一大坨毛,在这个季节相当惹人注目。
二人站在森湖大酒楼外的候车停内坐着,几步之遥就是那巨大的金色鲸鱼雕像,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出气孔还涌着水。但杜梁并不对此报之多少崇拜,毕竟这在她眼里只是一只很大的金色的鱼,不是她姑姑,不是湖中仙。
“对。”成香五回答。
“可,养殖场里的大家都没有这个东西呀。”杜梁疑惑地说。
“因为那里是你们家。”成香五想了想对策,问道,“你没带任何身份证明吗?”
“…没有…”杜梁有些无措地说。
想来也该是如此,成香五摸出手机开始找人,她总不能就这样放任杜梁漂泊在外,别的不说,周弥肯定不接受。
“…可是我听说,行轲叔叔他走的时候也没带东西。”杜梁小声说。
“那是因为有人带着他走了。”成香五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说,一心两用有点难。
身份中介得知了任务后表示电脑已开机。
“那个人是谁呀?”杜梁期待地问道,“我也可以去找那个人吗?”
“那个人是我妈,她现在已经死了,所以不行。”成香五看着手机说。
“噢…”杜梁愣住了,沉默着陷入了思索之中。
等候期间,偶然有人在车辆停靠区上下车,车来又走,人来人往,酒店的门口像个螺丝厂一般有序,偶尔有人停下投来实现,也干扰不了沉思者的思维。
“但是。”杜梁苦恼地开口,似乎还是想不明白,“但是行轲叔叔还是没有身份证明吧,为什么他能找到地方一直住下去呢?”
闻言,成香五侧头看向发问者,抱着猫的武者定定地看向前方,眉头紧皱。杜梁的外在与行为能融入这个世界,但思想似乎还没准备好,一段时间没见,她都忘了这是个多么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人。
“因为那个地方后来是他的家。”成香五看着她说,“也是我的家。”
“是刚才那个屋子吗?”杜梁转过头问。
“不,那里已经被烧掉了。”成香五说。
杜梁闻言一愣,回过头看她,又很快再次把头低下了,“…果然家规是对的…”她这样失落地喃喃自语。
任务完成的消息振动手机。
“什么?”成香五没听清,站起身说,“走了。”
“…你去哪里呀?”杜梁问道,没站起来。
“去帮你办入住。”成香五说着拉过行李箱,回过头说,“走了。”
“…噢!”杜梁一顿,迅速地站起来跟上。
“你有手机吗?”成香五问。
“你用的那个吗?没有诶。”杜梁小声说着,又看着她,试探着问道,“没有身份证我怎么住进去呀?”
“刚刚给你办了个临时的。”成香五说着,“一会行李放好了我带你去买手机。”
“…好诶!”杜梁突然就高兴了起来,蹦跶着走到了身前人的身边,怀里的白毛团也一晃一晃的,“爱丽丝也要身份证才能入住吗?”
“不用。”成香五说。
“为啥呀?”杜梁问道,“爱丽丝也要有家的。”
“因为猫是自由的。”成香五说。
办理入住时,前台看见爱丽丝还愣了下,但也没说什么,介绍了酒店内各处设施的位置就给了房卡。直到进了电梯成香五才想起些有关猫的问题来。
“爱丽丝驱虫绝育过吗?”她问。
“什么呀!”杜梁慌乱地把爱丽丝藏到了身后,“爱丽丝很干净的!”
所以就是没有,成香五点了点头,下午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