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成瘾性致幻药物,就其造成的结果而言自然违法。”小弗轻笑,“不过法律现还不承认其存在。”
再往前便是十三年前致三十年前,白家在矿区以不明方式困住了那不明飞行物,并以定期投喂尸体的方式驯养了它的进食规律,以及范围。十三年前当年,矿区采矿权合同结束,矿区发生了一些争端。
“…实际上争端内容在我看来也是必须解明的一环,但我们目前找不到相关的证人证据,无头可猜,只能先行搁置。”小弗沉声说。
“要是那些警察今天有所收获就好了。”成香五从没这么期待过警察的工作。
“最好是不要抱太大期待的为好。”白云仙不以为然地说。
同时间,五香楼燃起大火,引来不明飞行物,并将其烧伤。后不明飞行物被工会的人引走,视作信仰,并长期辅助其捕猎以作供奉。
“…所以当年那场火是…”白云仙沉默下来。
“大概就是我妈点的吧。”成香五不确定地说,“具体原因不明,但我爸确实死于那玩意。”
白云仙闻言,垂着头什么都没说。
“那时燃起的火焰显然被多方沿用至今。”小弗说,“毕竟就你的证言,那火除了成崧女士外谁都无法燃起,或者说无效。而我们已在至少三处地方闻到过那股蜡烛味了。”
火确实是万能的能源。
随后就是神秘的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除了那场地震。但结果是直观的,白观海死亡,新的不明飞行物诞生于世,森湖干涸,杜家人连续投湖,五只猫因吃鱼而食欲倍增,白家不请自来取走鲸脂,蜡被研究出结果并投入使用。
“现在,除了白浪涛女士外没有人能为我们提供关于这部分的线索,就这一点而言你有需要补充或者反驳的内容吗?”小弗问道。
“…我不确定。”白云仙垂下眼,用手抵住额头,“但我姐那时候年龄太小不说,她八成不会配合你们玩问答游戏。”
“据我所知她本人现在应该在公司上班。”小弗说。
“理应如此。”白云仙点头。
“昨天也是。”小弗说。
“…理应如此。”白云仙闭了闭眼,又抬头问,“除去会面,你们怀疑她死了的证据是什么?”
“一张热心记者拍摄的照片与一些独家新闻。”小弗说着敲了敲笔,“可疑点在白浪涛女士的态度,若那照片仅仅代表一桩普通丑闻,那她大可不必为此嘱咐顾晚秋小姐关照这位记者。”
“所以并不是实证。”白云仙点头,“我不关注死亡信息,但我知道想证明一个人活着远比证明她死了简单。”
“而你也知道你所看到的那份证明可信度极高。”小弗说着笑了。
“…三十年前的传闻还有另一部分。”白云仙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说,“被摘头而死的人偶尔会在三楼的祠堂再次现身,你们有什么看法?”
“是可行的。”小弗点头,“虽然并非死者复生这样的奇迹,但若只是现身并抽你一顿这样的行为还是能做得到的,不过当然与活人有异。”
闻言,白云仙先是莫名其妙瞪了成香五一眼,又问道,“…判断的基准是什么?”
“动机与能力。”小弗翻了翻记事本,“具体而言是‘再次主动干涉常理’这一点,这也是我所疑惑的部分。若推测成立,白云天小姐能对你做出‘教训’这一行为显然是违反我们先前探查结果的,或许是我们还漏了一部分,亦或者是…”
“那个本子给我看看。”白云仙伸手。
“…没有这个可能。”小弗眯起眼睛,不满地说道,“你可以按需向我咨询。”
“我都能挖我家祖坟拿线索,你把你的线索与我共享又怎么了?”白云仙的手并没有收回去。
“这两边的重量可不相等。”小弗郑重地拒绝了,“没有这个可能,别想了。”
白云仙盯着小弗看了一会。
“贵宅邸三楼供奉的是什么?”小弗问。
“现在什么都不供奉了。”白云仙说。
“以前呢?”小弗问。
“…是名为‘湖中仙’的本地信仰,出了森湖查不到任何相关信息的土神仙,我也不认识。”白云仙说,“祠堂关闭的时间不明,但我看与传闻撇不开关系。”
所以白家曾经供奉过湖中仙,这一点联系上杜青鱼所说的部分内容,“你知道你们家后来为什么不信这个了吗?”成香五问道。
“…不知道。”白云仙摇头,“你们去问我妈。”
“所以你怀疑森湖二中案件与白浪涛有关的依据是什么?”小弗问道,“除了顾晚秋小姐的那部分,她自半年前就不再与你的母亲有所往来了。”
“…我得知二中事件的时候那教学楼已经开始拆了,但也从别的地方看到了它原来的照片。”白云仙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再次睁眼说道,“那铁丝网的绿色涂漆本质上是一种极端易燃的化学物质,成分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矿区工地上用以包围保护生态圈的,是那姓董的专订的。”
“…所以——”小弗皱眉。
“对。”白云仙点头,“矿区事务由且仅由我妈负责,只有她有权利给出那材料。”
小弗低头在那记事本上写写画画了起来,会客厅一时安静。
“那种火能吸引,伤害,困住那个体,是因为类似信息素导航的现象。”白云仙思索着说。
“那存在并非生物,虽然就目前的调查结果而言其确实存在类传感器的器官,但我认为重点不在火焰,而在那种蜡的成分。”小弗头也不抬地说。
“按调查结果那蜡是成阿姨研究出来的,三十多年前我们家可没那蜡烛,它凭什么就只杀我们家的人?”白云仙不认同,“介于对光学的主被动干涉,我认为火焰才是重点,蜡只是辅助规训与火焰存在的道具。”
“火焰作为媒介能造成的影响相当有限,且就目前所得线索而言我不认为那火焰有特殊之处,比起热度本身,热度造成的影响也就是烛芯效应才是主要的,成崧女士或许有特殊的技术使燃烧循环更佳稳定。”小弗反驳道。
“不,我敢说只要是有信息处理中枢的存在就会对热浪产生反应,SAE的一些诊断案例说明了温度对类传感器器官的重要影响。而信息素导航现象也只是个比喻,哪怕是最先进的模型都需要人为破圈才能引导方向,更别提你们所说的个体听上去相当蠢。”白云仙并不接受。
“就这点而言脑病的相关案例也就勉强能与我们谈论的对象擦边,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基本可以证实那存在本身就因高温而存在并获得行动能力,人造的热浪怎么可能还会对它造成影响?”小弗皱眉,点了点手里的本子,“燃烧的材料本身才是突破口和创新点,更别提那其中已有三种目前尚未得到系统研究的例子。”
“…你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借机探查采集新材料的?”白云仙说完,自己接上了嗤笑一声,“当然是后者,你又不是本地人,没见过那种火焰,当然说得出这种话来。”
“能被我盯上可是那不明飞行物的荣幸。”小弗漠然道,“就火焰这发光区域的统称我不认为这星球上还有能超出我认知的类型。材料是我的选择也是你们人类的痛点,我会解决这个痛点,这就足够了。”
“你解决了痛点我们解决什么?未来提出新痛点的人吗?更别提我不认为你的做法是‘解决’。”白云仙不屑地说,“就材料而言你怎么知道我们没研究过?有人研发有人用到现在,你真当这是什么祖传面包秘方里的老酵母吗?”
“…白云仙小姐,恕我直言你不过是在维护你们家与你的脑的尊严与体面而已。这样做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我推荐你接受我的说法,并将注意力集中在有意义的事情上。”小弗冷声道,有些不耐地敲了敲笔。
“你以为这一套我从组员嘴里听过多少次了?你纠正我方向的唯一原因就是除了那个体以外的其它存在在你看来没有价值。”白云仙并不领情,加快了语速,吐字像开枪,“我脑子里的东西你随便读,我也不要求你写读后感,你读了之后自己反思一下自己的方向有没有问题。历史经验仅供参考,不同的案例要用不同的研究方式,这一点我用嘴说出来好让你听更清楚一点。”
“你们所谓的价值也不过是你们——”小弗眼睛一眯就要回嘴。
“咚咚。”有敲门声打断谈话,不重不轻的有序两下,是那位侍者。
“请进。”白云仙扶了扶眼镜眼睛,侧过头说道。
门开后,侍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家主说客人可以去见她了…”
“…算你走运。”小弗冷哼道,站起身来。
“算你走运。”白云仙强调了“你”的读音,“腿脚不便,就不送二位了。”
成香五也站了起来,总算是能从这无法退出的话题中离开了。
“…那个。”侍者见状又开口道,表情相当为难,“家主说,只希望与成香五女士会谈,所以…”
闻言,成香五一愣看向小弗,小弗回头去看白云仙,白云仙冷笑一声,摆手道,“别想了,她就是不乐意见外人的。”
“…看来你的运气也没那么好。”小弗笑着又坐下了,看向成香五,“那么就祝你走运吧,我和这位还有些,医学相关的话题需要聊聊。”
“随时奉陪。”白云仙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走了。”成香五点头,跟着侍者出了门。
侍者如释重负,将门关上后便走在前方带路,又回头小声说道,“真的非常抱歉…”
成香五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道歉,只是摇了摇头,“没事的。”说着她拿出手机确认了一番时间,同时也发现这院子内根本没有信号,要打电话还得跑去停车场。
穿过东侧长廊回到主厅,侍者并没有在此停顿,而是继续带着成香五从侧方来到西侧竹林走廊,并向上走了约半层台阶,于一盏暗着的灯笼处突兀左拐,三步后脚下竟是踩上了一处拼接而成的黑石板路,若没人带领,谁都想不到这还能走。
沿石板穿行不到一分钟,侍者停下并侧过身,“家主已在庭院内等候,请向内走,我会在这里等您的。”
“不用,我记得路。”成香五摇头。
“…好的,请小心脚下。”侍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成香五继续沿着剩下的路前进,越走竹林越狭窄,眼看就要淹没脚下石板,却在一次拐弯后湛然咧开一口,徒留青山伴着蓝天,以及那前方的一处石庭院。
露天之台没有墙或铁丝网围着,仅有徐徐矮木与泥地相绕,庭中灰白砾石铺地为河,那一块块风格迥异的石块石堆如同是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自然而然地站在那,各司其职似的各有各的特色,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也有像不出个所以然的,庭院丝毫不见绿。
而其中一块顶部较为平整的石盘上盘踞着一个身影,成香五朝她靠近,才看见那是块形如猿猴的灰黄石头,但再靠近,那石猴之后突然间又探出来一个身影,这次确实是个人了。
“来这里。”她自来熟地笑着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招了招,话出口声音略微低哑且带着鼻音。
这位支着条腿坐在石猴边上像是在和它唠嗑的便是白家家主,白浪涛,一个如山猫般的半老之人,灰白卷发与细纹雕刻了那张脸,她的目光如炬,不知是否刻意为之的笑容大且没什么亲切感可言,宽松衣袍下的手臂并未因年龄而流失太多肌肉,用力间凸出些许血管。
“…你好。”成香五走到她面前问候道,这庭院里没凳子没桌子,像个存放石头的露天仓库。
“来,坐。”白浪涛也不端着长辈架子,慢悠悠地拍了拍自己右侧的石盘表面,“你要垫子的话就去找外面那人要。”
但成香五刚才已经让那人走了,她没说什么,依言坐下,有了一石猴一老一少,以及满地观众,庭院依旧相当安静。
“一眨眼你都这么高了。”白浪涛侧过头,像是每个老人见到小辈时一样寒暄道。
“你见过我?”成香五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忘了。”白浪涛摇了摇头,“也正常,老人可没什么看头。”
成香五可不这么觉得,但她确实不记得了,只能说,“好吧。”
“这就没话说了?”白浪涛抬高了些声音,就那副表情,成香五都分不清她是不是在笑,“还以为你有很多话想问呢,可惜哦。”
她看向远处的山,眉间也皱起,眼珠子却还垂着盯向身边的人。
“…我确实有。”成香五抬起头问道,“能告诉我你办生日宴的目的吗?”
“老人过大寿,呼朋唤友热闹热闹有何错?”白浪涛问道,她看向前方一座扭曲石雕,笑了笑。
这理由确实没错,但这是忽略了背景因素而言的,“最近森湖市很危险。”成香五说道,“你也该知道这一点吧,你的朋友可都金贵着呢。”
“哈哈哈!”白浪涛闻言却是笑了,又理所当然地硬气说道,“想当我的朋友,身体不结实点可不行呢。”
说着她求证似的拍了拍身边的石猴,石头自然是无话可说地结实着。
“…好吧。”成香五也对这人的态度无话可说了,又开口道,“我也有些以前的事想问你。”
“关于小崧的?”白浪涛问道,“有你在都不好叫她小成了,哼哼。”
成香五实在是不擅长应对这种人,年纪大,看上去好说话,但真开了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聊,也搞不清在想什么。
“听说你和她很熟。”她说。
“当然了,说起来你爸妈见面还是因为我们家呢。”白浪涛说着笑了,脸部纹路流动着刻画她扩大的笑容,“但她们两个见了我们家人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吧,幸好现在是见不到了。”
这让成香五怎么回答。
“你一定觉得奇怪。”白浪涛慢悠悠地说道,“‘这人怎么偏要我来当厨子?’这样的想法有让你睡不着觉过吗?”
“也不至于。”成香五说,“不过能告诉我答案吗?”
“要是说‘不行’呢?”白浪涛侧过头,让眼珠贴近成香五一些,那是双并未因年龄而变得浑浊的眼珠,漆黑泛黄,瞳孔窄小,每个被她看着的人都像是在被盯着观察一样。
“…那你还找我来干什么。”成香五往后退了些,疑惑道,“你真有什么过敏源要我记着?”
“哈哈哈!”白浪涛爽朗地笑了,“这致命的缺点可不好告诉你哦,免得你多心,不过邀请你的原因倒是简单得很。”
她看向了远方的山林,说道,“是成崧要求的。‘让成香五点火’这样的话是十三年前的,她的遗嘱,我们算是老友,这话都不听,她恐怕是要再爬起来点了白家的房子哦。”
十三年前,成崧死前曾拨出一则电话,内容是指明十三年后的一则委托。
“为什么。”成香五听懂了,但不理解,“为什么她要…”
“谁能懂她在想什么呢。”白浪涛叹了口气,又看向成香五,笑着说,“就怕你不来,所以才以公司的名义邀请你的,小成,你可是大忙人啊。”
“她还说过什么吗?”成香五问,就看见这人一副“等这句话好久了”的表情。
“在开始讲老一辈的故事之前,你不如来猜猜看成崧一开始是做什么的吧?”白浪涛体贴地提示道,“尽可能地大胆猜吧,毕竟现在,你也该知道她是个聪明又有主意的人了。”
成香五想了想说道,“科学家?”
“更务实一点。”白浪涛垂下眼晃了晃脑袋。
“厨师?”成香五猜测。
“这个答案不好哦。”白浪涛哼了声。
“…调香师。”成香五绞尽脑汁地猜了。
“好吧好吧,不让你猜了。”白浪涛的嘴角扩大了些,“她曾经是一名法医。”
三十三年前,成崧作为一名法医来到森湖市,没系统分病理学和临床学,只要是躺着的她都能看两眼。
“…这样啊。”成香五点头,“她职业跨度还挺大的。”
“都是料理尸体,你以为可以这样说?”白浪涛又慢悠悠地哼笑了两声,“她是我们家找来的,但一开始找她可不是为了她的法医知识。”
“那还能是什么?”成香五问。
“她的,办案经历。”白浪涛说。
三十三年前,白家出了怪事,宅院中接连不断有人因离奇的原因死亡,当时的家主白念云也因此而死。本地警察破不了案,白家的两位主要负责人集结了势力号召各路人马来到森湖市以破解谜案,无论是哪路神仙,只要能解决问题的就是好神仙。
重金之下总有勇于尝试者,结合当时矿区开发的热度,一时间什么人都开始往森湖市跑。信神的信佛的信奇形怪状的,舞蛇的耍猴的逗鸟的,说自己能和外星人沟通的,认为自己是大自然的使者的,东洋的西洋的海里的。
总之,骗人的和认为自己没在骗人的家伙们一箩筐地往白家门里钻,其中一半被死者的死相吓跑,剩下中的一半又被案发现场吓跑,剩下中的一半又被白家人的手段吓跑,再剩下中的一半又是些没用的。
没被吓跑而且有点用的那些人里,成崧是最年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