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湘坐在装饰朴素的马车中,透过窗帘,望着渐行渐远的山河。“公主,喝口水吧。”桐儿递上一盏温茶,眼中满是担忧。
吴湘轻轻摇头。“桐儿,梁国的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吴湘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车轮声淹没。桐儿还未回答,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外面传来侍卫的呵斥声和马的嘶鸣。吴湘身子前倾,险些撞到车厢壁,幸而被桐儿及时扶住。
“怎么回事?”她皱眉问道。
马车外,侍卫长恭敬回应:“回公主,路上有碎石,车轮受损,需要稍作修理。”
吴湘下车站在官道旁,远处青山如黛,近处野花点点,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北飞去,吴湘仰头望着,心中泛起一阵酸楚。这些鸟儿尚且能随季节往返故土,而她恐怕终生难归。
当队伍快要抵达梁国都城了,一队骑兵迎面而来,为首的将领神色凝重。
“奉新王之命,迎接昭阳公主入京。”将领下马行礼,声音中却不见丝毫喜气。
吴湘敏锐地察觉到异常,轻声问道:”新王?梁王他……”
将领低头:“先王已于四日前驾崩,太子继位。因国丧期间,一切从简。”
国丧期间,婚礼必然简略,甚至可能取消。吴湘内心居然觉得有点幸运。
终于抵达梁国都城,天空飘着细雨。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几名宫人打着伞,将吴湘主仆引入宫中。她们被带到一处偏僻的宫殿——兰台宫,这里远离王宫中心,庭院中杂草丛生,显然久未有人居住。
“请夫人暂且在此安顿。”领路的宫人语气平淡,甚至没有正眼看吴湘一眼。
宫人们离开后,吴湘笑着和桐儿说:“战败国的公主来和亲,待遇就是这样子。”话语中有点戏谑,吴湘环顾四周,这座宫殿虽然破旧,但结构尚好。她轻抚过积灰的窗棂,“晟国还需努力啊,要给出嫁的公主撑腰呢。”
接下来的日子,吴湘仿佛被遗忘在这座宫里。除了每日送来三餐的宫女,几乎无人踏足兰台宫。直到半月后,才有一道旨意传来——封昭阳公主为夫人,赐居兰台宫。
没有册封仪式,没有君王召见,吴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成为了梁王后宫中的一员。
吴湘开始适应兰台宫的生活。除了带来的桐儿和樱儿,她只有一名中年的姑姑伺候。宫殿年久失修,雨天漏雨,风天透风。但她从不抱怨,反而亲自带着人打扫庭院,修补破损。
一日清晨,吴湘正在院中修剪野生的兰草,忽然听到墙外传来女子的谈笑声。
“那位夫人,听说被扔在兰台宫无人问津呢。”“哎,虽说是和亲公主,不过是战败国的公主。大王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傍晚时分,姑姑带来一些八卦消息:“夫人,今日去领月例,听说王后对萧夫人很是不满呢。”吴湘静静地听着。
“赵王后是河西赵氏,也是已故赵将军之女;萧夫人则是左相的侄女,左相辅佐大王劳苦功高,自王上登基以来,萧夫人最得宠幸,王后自然不快。还有孙夫人,她是太后的远亲,在宫中也有势力。”
这小小的梁国后宫,怎么如此复杂。最好的选择就是远离这些纷争。
春去夏来,吴湘在兰台宫过着平静的生活。大王终于想起她来,召见过她几次。只是她与梁国王宫其他美人不同,她是战败国的公主,讨好大王并不能给晟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利益,她也没什么心思去去精心打扮。大王不能被她的皮囊打动时,当然也不会被她有趣的灵魂吸引。
偶尔有宫廷聚会,吴湘默默观察着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妆容,听着王后、夫人、美人们口蜜腹剑、话外有话的称赞,觉得甚是有趣。大王不找吴湘,吴湘反而乐的清闲。
六月的一天,樱儿急匆匆跑进来:“夫人,刚刚听说王后被废黜了!”这可是大事。吴湘八卦的心思又被勾起:”怎么回事?”
“听说是萧贵妃亲自带人在王后寝殿的床底下挖出了写着大王生辰八字的人偶,上面还扎满了银针,大王暴怒,当场废黜,打入冷宫!”樱儿脸色发白。
“赵王后虽说家世显赫,但平日待人公正,并无大错。到是萧夫人仗着大王宠爱、李夫人则仗着太后撑腰,处处与王后作对。赵王后久居中宫而无所出,河西赵氏屡屡干预朝政。大王怕是早就想对赵氏一族动手了,这只是其中一环吧。”吴湘看热闹一般,悠悠地和樱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