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清,已经听不见林溪澈在说什么了,也看不见林溪澈脸上担忧急切的表情。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绪,都被内心深处那股骤然爆发、并迅速吞噬一切的黑暗潮水所淹没。
震惊、不相信、愤怒、伤心……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在最初的猛烈撞击后,仿佛被一个更庞大、更幽深、更偏执的漩涡所吸收、转化。
那个一直潜藏在他心底最阴暗角落的念头,那个从他第一次见到沈衍,那个樱花树下的清冷身影时,就悄然埋下的种子——想把他藏起来,关起来,变成自己的私有物,让他的世界里只有我,每一分每一秒,目光所及之处,都只能是我——这个曾经让他自我厌恶、让他恐惧的念头,在此刻,如同被浇灌了最恶毒的养料,疯狂地滋长、蔓延,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是啊……关起来。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再去见别人。
只有这样,他的眼睛里才只会映出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有机会,去和别人订婚,去和别人拥有孩子。
什么订婚?什么孩子?都应该是他的!沈衍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过去到未来,都应该是他顾清一个人的!
凭什么?凭什么在他付出了这么多感情,经历了这么多煎熬之后,沈衍却可以转身就和别人缔结婚约,孕育子嗣?凭什么他可以被别人染指?!
一股强烈到令人战栗的占有欲和毁灭欲,如同黑色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渗入他的骨髓。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却又带着冰冷的寒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勾勒出画面——一个华丽的、只有他能进出的房间,沈衍被柔软的丝绸束缚着,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只能倒映出他的身影,那张薄唇里只能吐出他的名字……
这个念头带来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一种扭曲的、黑暗的安定感。
愤怒和伤心被这种极致的占有欲所取代。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马上,将沈衍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用任何必要的手段!他不能再等了,一秒钟都不能!他无法忍受沈衍还在外面,还可能对着别人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还可能去触碰别人!
计划……他需要一個计划。一个天衣无缝的,能让沈衍彻底属于他,再也无法逃离的计划。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专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林溪澈担忧的呼唤,窗外明媚的阳光,病房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冷静地、疯狂地,开始构思每一个细节——地点、方式、如何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林溪澈看着他哥脸上那种近乎魔怔的、混合着痛苦与疯狂的神情,看着他突然陷入沉默,眼神却亮得骇人,仿佛在谋划着什么可怕的事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林溪澈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碰碰顾清。
顾清却猛地一颤,像是被从深沉的梦境中惊醒。他抬起眼,看向林溪澈,那眼神冰冷、陌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让林溪澈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溪澈,”顾清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吧。”
“哥……”
“回去!”顾清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林溪澈被他从未见过的神态吓住了,讷讷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当病房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顾清缓缓地、缓缓地躺回枕头上。他闭上眼睛,额角的纱布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外面阳光正好,世间一片喧嚣。
而他的内心,却已为自己和沈衍,构建起了一座无声的、华丽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牢笼。
计划,开始了。他一刻也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