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翻,画面开始失控。
有沈衍被束缚的草图,手腕被象征性的锁链缠绕,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引人堕落的平静;有他穿着被顾清幻想出来的、带着禁欲与诱惑双重特质的服饰;甚至……还有那张被沈衍本人翻出来、让他羞耻欲死的“女仆装”……
顾清的呼吸变得粗重,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再次烧灼起来。不是羞涩,是恐惧和自我厌恶。
他看到了自己内心那阴暗角落的具象化。这些画,这些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倾泻而出的笔触,赤裸裸地揭示了他对沈衍的渴望早已超出了单纯的欣赏或爱慕。那是一种强烈的、病态的占有欲,一种想要将高岭之花摘下、囚禁、据为己有,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人的疯狂念头。
他最怕的是自己那扭曲的占有欲终将把他变成和原著炮灰一样的怪物。
“啪!”
顾清猛地合上素描本,像被烫到一样将它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从看到沈衍的第一眼起,那个阴暗的念头就像一颗毒种,深埋心底。七年前的靠近是本能,七年后的重逢,沈衍那该死的、无处不在的存在感和若有似无的“体贴”,更是将这毒种催生成参天毒藤,紧紧缠绕着他的理智。他拼命想逃离,想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可身体和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渴望,却一次次背叛他。
他恨这样的自己!恨这种无法控制的、可怕的占有欲!这让他觉得自己肮脏、卑劣,不配靠近沈衍,更不配得到任何正常的感情。沈衍今天的逼问,像一面照妖镜,将他极力隐藏的阴暗面彻底暴露在灯光下,也暴露在……他自己眼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继续逃吗?逃到哪里去?逃得掉这如影随形的欲望和自己吗?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手腕上那串温润的紫檀手串上。张叔慈祥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串据说能保平安的手串……顾清的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照亮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那个在他高烧昏迷、濒临绝望的异国冬夜,逆光站在他床头,用冰凉的手抚摸他滚烫的额头,低声安慰他“吃了药就好了”的模糊身影……那低沉的、带着安抚魔力的声音……还有那句仿佛来自梦魇深处的——“你真可恶,让我找了这么久。”
那声音……那语气……
顾清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手腕上的紫檀珠子。
昏黄的灯光下,深紫色的檀木珠子泛着幽暗温润的光泽,仿佛一只只沉默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混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