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就上了瘾,即使有时候运气不好,什么都钓不上来,也愿意在那坐着。
为了钓鱼,她主动请教别人,开始学习附近的鱼的种类,都喜欢什么样的鱼饵,她的学习天赋很强,很快就从入门到精通,画眉山庄开始有吃不完的鱼。
烤鱼、炖鱼、红烧、清蒸……她做了遍,家人们也从一开始的欢欣鼓劲儿,变得一看见鱼就垂头耷脑,林顿闻着鱼味就想吐,仆人们都谈鱼色变,凯茜这个夏天唯一一次下楼,就是求伊莎不要再做鱼了。
伊莎只能钓了放,放了钓,渐渐感觉有些无趣,就放弃了这个爱好。
在薇薇安和安妮的带动下,她又迷恋上了看歌剧,但是吉莫屯地方太小了,除了从外地偶尔来的剧团,本地常驻的剧团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人、那么几个故事……
连歌剧也看腻味了,伊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陷入了非典型中年危机。
教堂不远处的山坡上,身姿颀长的少年站在画架后面,对着跃然纸上的教堂涂抹上色,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后慢慢接近他,还未到他身边,就听他用变音期的沙哑声音问,“你没有事情做吗?”
希斯愣住了,停下了脚步,看见林顿冷冷回眸,瞥了自己一眼。
这小子虽然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不仅长得不像自己,连性格也不像,比他亲妈还要刻薄三分,眼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画眉山庄的那些家人们和你说过什么,但是过去的那些事情都是有隐情的。”希斯正想要一诉衷肠。
“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林顿打断了他,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我很好奇一个问题,在你的人生中,除了让所有人不痛快,就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吗?”
已经修养好的被枪打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希斯张口欲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望着少年如松柏青翠的身板和双眸,在凯瑟琳死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思念艾伦。
艾伦做完了事,提着一盏油灯回了屋,刚点起屋内的蜡烛,就被床帐后面藏着的人吓了一跳,在看清他略显憔悴的面容后,她才把嗓子里的尖叫咽了回去。
“希斯克利夫,你真是疯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没有听见狗叫声!”艾伦压低了声音,凑到了希斯面前质问道。
“我是从厨房的后门溜进来的,画眉山庄真是一如既往,永远都是这么防备松懈。”希斯坐到了椅子上,满不在乎地说。
艾伦闻言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他,“你已经不是青年了,你是呼啸山庄的主人,你应该做复合身份的事情。”
希斯抬眼望着艾伦,黝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悲哀,“我太想见你了,艾伦,在这个世界还有谁愿意听我说说心里话呢,只有你了,看在我们从小就认识的份上。”
艾伦坐到了床边,“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自从凯瑟琳死后,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可能七年、八年……我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总之是活着,我一直想要报复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可是亨得利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哈里顿又叫伊莎贝拉夺走了,我想要夺走画眉山庄的家产,又没有了林顿,对面这个夺走过凯瑟琳的画眉山庄,我现在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艾伦听完了他的话,心里已经对他同情不起来了,“人人都在追求幸福,唯有你,一直在追求痛苦。”
希斯咧嘴一笑,十分的苦涩,“那是因为我的幸福已经被人夺走了。”
两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或许从一开始那个幸福就不属于你。”
希斯脸上有些白,他不敢相信一向偏向自己的艾伦,会说出这样的话。
时移世易,现在在艾伦的心目中,最重要的是画眉山庄的三个孩子。
艾伦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弥补道,“希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人都在向前看,只有你活在过去。”
希斯的肩膀塌了下去,不活在有凯瑟琳的过去,他又怎么能活下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一切都是徒劳的,改变不了的,他草草和艾伦打了声招呼,就从她的卧室溜了出去。
艾伦叹了口气,她同样知道一切徒劳,在凯瑟琳离世的瞬间,希斯的生命同样迎来了终结。
伊莎见孩子和埃德加都喜欢在忙碌的时候吃苏打饼干充饥,打算改良一下配方,减少黄油的配比,将蔬菜切碎烘干,撒在饼干上,改良了一下口味。
埃德加有时候去吉莫屯办公,会从家里拿上一大盒,办公室的执法官们都很喜欢吃,伊莎一下便嗅到了商机,在贝拉甜点的菜单里加上了苏打饼干,还专门在报纸上做了广告。
这种饼干简洁好吃,方便实惠,非常适合官府人员办公时补充能量。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经推出便大受好评,她受到了一些鼓舞,琢磨着为现在英国各个阶层的人设计一种适合的饼干,马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干劲。
林顿见到她又变得元气满满了,终于放下心来。
到了八月末的时候,凯茜终于完本下楼了,后续的工作交给了埃德加,她忙着出去和朋友们聚会,修补在闭关期间险些破裂的感情。
埃德加和伊莎通读一遍小说,才发觉这个故事怎么这么像身边发生的事。
教堂里新来的神父和家境贫寒的牧羊少女因为一次避雨相识,少女没有朋友,有什么心事都会来告解,神父渐渐背离职业道德,开始不由自主地关心少女,帮了她很多忙,两个人渐渐相熟相爱,少女想要戳破这层窗户纸,神父一直逃避着少女的感情,她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职业道德,直到他为了救人死在了湍急的河里,前来认尸的人讶然发现,他根本就不是派过来的神父。
原来他是一个骗子,事发后被政府派人抓捕,偶然遇见了出了意外濒死的神父,因此借用了他的身份,想要在牧羊女的家乡隐姓埋名,才不敢回应少女的感情,大结局就是少女花了全部积蓄,给他做一身神父的衣服,让他穿着长眠于地下。
这不是亚伯和梅尼,尼克和安妮的混合美化版吗?
伊莎:那很会取材了。
伊莎和埃德加整理过后,以男性笔名的形式邮寄给了出版社,希望他们能给凯茜一个机会。
自从文稿寄出去后,大家每天都在期盼来信,生怕错过出版社的消息。
比出版社的来信先来的是哈里顿的来信,他在信中先是感谢大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又说了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随即话锋一转,想要伊莎和埃德加同意他参加英国海军。
伊莎:……
埃德加读完信后蹙了眉,“我从大卫那里听说,自从尼罗河之战英国战胜了法国后,现在的孩子们从军热情十分高涨,看来在大学里哈里顿也受了影响。”
“我不同意。”伊莎斩钉截铁地说,“我觉得他应该先把学业完成,你说呢?”
埃德加点头同意,凯茜和林顿也讨论起来,正在大家聊的热火朝天时,艾伦满脸悲痛地进了客厅,“约瑟夫过来了,他说希斯克利夫昨天晚上过世了……”
伊莎:?
伊莎有点怀疑是真是假,这对吗?他是不是比原著早死了好几年?
“真的吗?”埃德加下意识问,这么突然的事情,根本没有人相信。
“是真的,约瑟夫说,已经请肯尼斯看过了,人已经没气了。”艾伦说话已经带了哭腔,她以为是自己前两天和他说的话导致了他万念俱灰,“约瑟夫说,格林律师听说后也过去了,希斯因为死的太突然,没有留下遗嘱,格林律师现在要你和林顿过去一趟,商量一下他的遗产怎么分配。”
伊莎和埃德加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凯茜和林顿,她决定先自己去呼啸山庄看看,等到确认了事实,再谈论以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