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伦敦建了好多工厂,我女儿的丈夫就在那里工作,工作很累但是薪水很低,为了养活他们的三个孩子,我女儿也不得不去洗衣房工作,现在伦敦很多底层家庭都是这样,大家都过得很辛苦,幸好我还有一份可观的薪水,可以接济他们。”
伊莎捧着装满红茶的杯子道,“英国现在马上要进入工业化,虽然国家的实力要越来越强,但是底层百姓要做第一个牺牲品,这都是因为现有的法律没有管束那些吸血工人们的财富拥有者们。”
“是啊!哈里顿上次过来,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布朗太太接话道。
伊莎怕从画眉山庄邮寄生活费有所不便,让他直接在伦敦的贝拉甜点这里支出生活费,有什么紧急的需要钱的事也可以直接和布朗太太商量,所以他每个月月初会过来一次。
伊莎闻言,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对英国这段历史并不十分清楚,不知道它最后是如何走上正确的道路,中间具体走了哪些弯路,又牺牲了什么。
而哈里顿此时此刻正是有文化的热血青年,平时和他交谈,就能感受到,他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孩子。
他会参加什么学生组织吗?比起这种进步组织的伟大和光荣,作为哈里顿养母的伊莎首先联想的是棍棒和监狱,她陷入到一场纠结中。
伊莎彻夜未眠。
次日他们就要从伦敦离开了,约翰和哈里顿到贝拉甜点和他们聚餐。
吃过午饭,伊莎提出要和哈里顿单独说会话,两人漫步在阴湿晦暗的街头,风吹起哈里顿额前的碎发,伊莎忍不住红了眼眶,哈里顿马上发现了,搂住伊莎的肩膀,故意玩笑道,“伊莎贝拉小姐,怎么眼眶红了?是不是年纪越大,越舍不得孩子走了?”
伊莎笑着捶了哈里顿一下,嘱咐道,“平时有空也参加一些舞会,要是碰见了心仪的女孩子,就勇敢去追求,有什么花销不够,就来贝拉甜点这支取,但是你记着,一定要对女孩子负责任,婚前性行为是不可取的,知道吗?”
哈里顿摸了摸鼻子,这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每次他上学前,伊莎都要嘱咐一遍。
他乖乖点头,好奇地看着伊莎,他知道她是个坚强的女人,绝不会因为要和自己分离,就红了眼眶。
“不可以碰黄、赌、毒,知道吗?这三样让我知道你沾一样,我就把你捆回画眉山庄,倒吊在马厩里,让你埃德加姑父把你的腿打断。”伊莎严肃地说。
哈里顿赶紧保证。
他上了两年大学了,完全是个不让人担心的好孩子,伊莎知道这些都是白嘱咐,但还是忍不住说,说完后又沉默了一下。
她在沉默中抬起头,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你同情底层劳动人民,厌恶财富拥有者们?”
哈里顿在她的注视下微微一愣,“我厌恶那些为富不仁的财富拥有者们,像你和埃德加姑父这样,不让雇员和工人们无偿加班并且给了他们应得的薪水的财富拥有者,我并不厌恶。”
伊莎又沉默了。
哈里顿忐忑不安地问,“我做错了吗?”
伊莎现在得仰头看着他了,看见他像小时候一样紧张发问,忍不住一笑,“你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比较担心你,你没参加什么学生组织吧?就是专门探讨这些事的组织。”
这下轮到哈里顿沉默了。
“看来参加了。”
“我们只是一群学校的学生,平时只是读读报纸,大家互相探讨劳工们的悲惨生活,顺便想想有什么解决之道。”他心虚地说,“没什么危害性的。”
伊莎可不会被他的说辞骗到,“那你刚才沉默什么?”
“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哈里顿知道伊莎在担心什么。
“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一方面担心你的安危,一方面又知道你做的事是对的,我该劝你还是帮你?”伊莎目视着前方,工厂里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过不了多久,伦敦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雾都,此刻她内心充满了平静,“最后我决定告诉你,只要你坚持自己在做对的事,在做对别人好的事情,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哈里顿哑然地看着伊莎,心中似乎有股暖流,从小到大,她一直在支持他。
“我决定要多多挣钱,以后你要是真的因为这些言论进监狱了,我这个财富拥有者,只能靠钱把你赎出来了。”伊莎轻笑了一声,被哈里顿拥入怀中。
“谢谢你,伊莎贝拉。”
和刚到画眉山庄时的粗鲁小孩不同,他现在已经满脑知识有自己对世界和人生的见解了。
哈里顿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