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闻声奔跑过来，哈里顿见暴露了，赶紧捂着屁股往屋里跑，好似背后追人的是凶神恶煞。

哈里顿一跑进屋就向希斯求助，他却视而不见只是吃肉。

他明白只能靠自己了，向二楼跑了上去，他知道哪个房间的窗户和树枝相接，可以从窗户跳出去，正要进那间屋迎头撞上了搜完屋子的艾伦。

他愣了一下，赶紧往回返，又撞上了气喘吁吁跑上来的伊莎，被人前后夹击几乎无路可退，情急之下他从围栏边往下跳。

“啊！”艾伦惊呼一声，只觉得多少年前的场景又再现了。那次是喝醉了的亨得利和小哈里顿闹着玩，不慎把他从二楼扔了下去，被路过的希斯顺手接住了。

但这次……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伊莎仿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喊道，“艾伦，快点救命啊！”

艾伦睁眼一看，伊莎用双手死死拽着哈里顿的衣领，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到围栏外面了，她赶紧上去抱住伊莎往外蹿的腰。

没过脑子就往外跳的哈里顿，盯着高高的穹顶，显然也被吓住了。

虽说只是从二楼往下跳，但呼啸山庄修的宽大阔气，两楼层高就有六七米，要是后脑勺着地，不死也得瘫。

“希斯克利夫……快点……救他呀……”伊莎咬紧牙关，用全身力气拽着哈里顿衣领。

耐莉也焦急地冲着希斯喊道，“希斯克利夫！别吃了！快点救命啊！”

希斯向后一仰抬起头，面容平静地盯着在空中摇摇欲坠的哈里顿，气定神闲地继续吃肉。

“我求你了……”汗水让手心变滑，伊莎感觉手心的衣料在一点点向外蹿，她眼眶发红强忍着哭腔喊。

哈里顿终于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眼前费力救自己的女人，她自己都快掉下来了，还是死死拽着自己。

“我可以不带走他，只要你救他……”伊莎因为用力，涨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称得上面目狰狞。

希斯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子站起身。

一双因经年干活而粗糙的手攀上了伊莎的胳膊，哈里顿抬头盯着伊莎看，“你能把我拉上去吗？你要是把我拉上去，我就和你走。”

伊莎微微一愣，心底仿佛生出无限力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拽哈里顿，五脏六腑都在沸腾燃烧，胃好像已经顶到了嗓子，一张嘴就要把它吐出来一样，一点点将哈里顿拽了上去，最后在艾伦的帮助下将他弄到了二楼地板上。

见他平安落地，伊莎终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不停地呕起来，几乎将刚才吃的面包都吐出来了，最后还吐出了点黄绿色的胆汁。

艾伦后怕极了，狠狠打了两下哈里顿的屁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赶紧跪下拍伊莎的后背，指使哈里顿道，“还不快给你的救命恩人弄点干净的水来，你要看她把自己呕死吗？”

哈里顿屁股上被戳了两个小洞，又被狠狠打了两下，眼泪也哗哗地往外流，不是因为屁股疼，是因为心里很疼。

他一边哭一边跑去厨房给伊莎取清水，等他端着杯子回来，路过希斯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

希斯故意把他往小时候的自己那样培养，粗野无礼不懂事，好坏不分心肠硬，但哈里顿到底不是希斯，他的心肠是软的，也没有那么好坏不分。

他知道伊莎为了救自己差点和自己一起死了，而希斯为了不让自己离开故意见死不救。

伊莎在艾伦的照顾下平复了一些，倚在墙角闭眼休息，哈里顿赶紧将清水送上，看着她一点点喝了漱口，他擦了擦眼泪，从旁边拿起清扫的工具，开始收拾地上的呕吐物。

那种利索劲儿一看就是做熟了活才有的，伊莎心里突然有了种奇妙的感觉，她本来已经想过他被希斯祸害的肯定不好教育，从来没有想过现在未经爱情洗礼的他会有优点。

难道勤劳恳干不是优点吗？伊莎眼前蒙上一层薄泪，朝着干完活的哈里顿伸出手。

他在艾伦的眼神鼓励下，怯生生把自己因干活粗大的手放到伊莎的手心，她攥紧了他的手，粗糙又稚嫩，那是只有孩子才有的稚嫩，以及劳动惯了才有的粗糙。

“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啊。”伊莎轻轻地叹息。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妈妈的哈里顿，第一次想要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感受，也许就像现在这样，像是整颗心泡在温水里面，又温柔又舒服，想要一辈子沉溺在里面。

“臭小子，知道我刚才差点被你吓死了吗？”艾伦终于缓过劲儿来，将哈里顿一把抱在怀里，忍不住嚎啕大哭。

哈里顿早就不记得艾伦是谁了，只是觉得和她有点熟悉，他知道自己刚才把她吓坏了，本来淘气的像猴子一样的孩子，难得安静地待在她怀里。

三个人休整好了，一起下了楼，希斯早已不在了，只有被刀削得乱七八糟的牛腿静静地躺在盘子里。

哈里顿和约瑟夫打招呼告别，左右盼顾寻找着希斯的身影。虽然对刚才希斯拖延时间不救自己的恨意还没消散，但他对这个曾经最关心他的人还有很深的感情。他想和他好好告别，或者能听到他的挽留。

什么都没有，哈里顿跟着伊莎上了马车。

马车载着三人很快离开了呼啸山庄，希斯这才从墙外悠悠转回，约瑟夫站在马圈里冷眼旁观，试图在这个冷漠无情的人脸上找到一丝动容的痕迹，什么也没有，只有像岩石一样的冷峻。

而希斯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远去的马车。

好不容易到了画眉山庄，伊莎挺不住了，又吐了一回，把林顿差点吓哭了，艾伦要扶着她回访休息，被她拒绝了，她指了指哈里顿，示意她照顾好这个初来乍到的孩子。

布朗太太和林顿扶着她上了楼，林顿心疼地用小手摸着伊莎发热的脸颊，“妈妈，你难受吗？”

“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很快就没事了，你放心好了。”伊莎温柔地对林顿笑了笑，“妈妈炖的肘子香不香？”

林顿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好香啊！我们都没吃，等着你们回来呢。”

“布朗太太，带着他下去吃饭吧。”伊莎笑着看向林顿，“哈里顿哥哥刚来很不安，你要替妈妈照顾好他啊。”

林顿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