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开始往外面搬东西了,索玛一趴在阳台那里,看阿陉他们抱着大箱小箱堆上车,箱子把大车垒得满满当当。
“他们要走了。”索玛一枕着下巴跟南林说,“他们去哪儿?”
“港口。”南林在打鸡蛋,蛋液滑溜溜地流了一手。
“去港口做什么?”索玛一懒洋洋问。
“坐船,去可可尼斯海。”
“为什么不坐飞机?”
“东西太多了,有人还要带家具,走卡陀梅罗家的航运,安全点。”
“港口远不远?”
“开车一个多小时。”
“你不去送他们吗?”
南林看向他,索玛一也扭头看向南林,眨了眨眼睛,索玛一说:“你不去可可尼斯海的话,以后很难见面了。”
“送过了。”南林放下碗,把他抱进来,用脚勾了张椅子在厨房门口,让他坐那儿,“想出去逛逛吗?”
索玛一拽住他围裙上的狗狗耳朵,仰头问他:“你不怕我跑吗?出去了很容易跑掉的。”
南林弯下腰贴了贴他的嘴唇,“你跑了那么多次,最后还是来了这里。”
索玛一笑眯了眼,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水花,他松开南林的狗狗耳朵,放他去做饭,“我们去哪儿逛?”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酒店?”
“大教堂。”
索玛一张大了眼,眼里的水花凝成一片掉了下来,他拿指头揩干净,纠正南林:“我们是在酒店后花园认识的……你说我吃柠檬……不是大教堂,大教堂是后来好几次了……”
“4月18日,我们在教堂做祷告,一起从祷告室出来,一起朝外面走,你在我左边,出来后我在台阶上等车,你和阿莓去了下街口,在一簇簇花下面跑,我追了你很久,没追上,你跑进巷子就不见了。”
“4月20日,我在酒店后花园看见你,但是没认出来。4月21日晚上,芭芘把你带回来,你喝醉了,蹲在地上,我还是没认出来,但我嫉妒芭芘。5月7日,我看着你和芭芘走进咖啡馆,嫉妒让我也冲了进去,挤在你们中间,我还是没把你认出来。”
“芭芘跟我说他喜欢你,我告诉他你是未成年,不能招惹你,但是我每天都在找你,从大教堂第一次看见你开始,找不到,因为我没看清你长什么样,就是瞎找,也放弃过,我问我自己找到你做什么,难道就只是看一眼你长什么样子,把它当作感情,并不像,和芭芘埃米的感情比起来天差地别,可是你把芭芘送给你的花交给我的时候,我又嫉妒又恨,回来还把它们偷偷插在花瓶里,幼稚的跟芭芘炫舞扬威,芭芘没认出来那是他送的花,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你了,要像签合同一样细致地罗列出来喜欢你什么,我却列不出来,但我的情绪和理智一直被你牵着走。”
“属于又嫌弃又喜欢,嫌弃你跑两步就喘,又喜欢你抱着花朝我跑过来的样子。”
南林把煎好的蛋饼放在盘子里。
“5月10日,终于在教堂外面又看见你,我从教堂追到下街口,被卖花的小孩强行拦住,眼睁睁看着你又要钻进巷子,以为又要错过了,但是你回来了,你把花递给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喜欢你,一直喜欢的是你,不喜欢你就不会看见你,不会一次一次遇见你。”
索玛一擦掉眼泪,嘟囔着说:“喜欢我的人那么多……”
“对,所以我骗你说我喜欢孩子,要带你去吃饭,给孩子买甜品,要等你走的时候才走,和你在巷口分开,我要把你的时间都挤满,才能让别人无机可乘,还要假装成一个好人,让你对我没有戒心。”
索玛一底气不足地说:“你心机真重……”
“对不起,把你骗回来,原谅我,以后不骗你了。”南林亲掉他脸上的咸咸的水,把餐盘放在他手里,推着椅子出去。
索玛一吃了很多,吃到胀气还在吃,南林没有制止他,任他想吃多少吃多少,只是揉着他的胃说:“以后不要这样吃了,身体消化不了。”
索玛一点头,撑得完全吃不下了,他才放下勺子。
他们把碗筷丢在水槽里,一起在衣帽间选衣服穿,索玛一套上南林的衬衫,“不洗碗吗?”
“偷一下懒,下回洗。”南林把他袖口的纽扣换成水晶纽扣,“要不要戴你那颗鸽血红?”
玛塔尔送他的那颗鸽血红被放在橱柜里,灯光透过玻璃把它照得血红。
索玛一伸手摸了摸,然后摇了摇头,“下次吧。”
他们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坐上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出租车,穿过栾林道,沿着城市的道路,路过那家很辣的豆腐店,路过书店,路过冷气很足的甜品店,路过Siddoro,路过水果摊,路过咖啡馆,从热闹的下街口缓慢地行驶上去,永远分开的巷子在他们的左手边朝身后掠去,他们把车停在那个位置,牵着手,慢慢地从楼下面绕过去。
“窗户破了。”索玛一指着二楼的玻璃窗,跟南林说。
“可能是玻璃老化了。”
“才不是,三楼都没坏,一定是被人砸的。”
“有空找人修一下。”
“算了,我们都不住这里了,浪费钱。”
南林笑他,“怎么这么心疼钱,有那么多钱。”
“钱多又不是天上丢下来的,是你辛苦赚的,你厉害,你赚得多,但也是你辛辛苦苦赚的。”索玛一紧紧环住他的手臂,把脑袋靠他身上,整个人黏在他怀里走,“南林,我想上厕所。”
“要走吗?”南林抱着他,两个人黏糊糊地朝大教堂走,夏天的太阳晒在身上热烘烘的,两个人都出了一点汗,却分不开。
索玛一摇头:“不走,我……”
“那就憋一会儿,”南林打断他,“先陪我去教堂做完祷告,你再去。”
“你怎么这样,想上厕所哪能憋的。”
“我说能就能。”
两人拖拖拉拉进了教堂,他们很久没来了,教堂却还是以前的样子,穿着黑长袍的神父坐在告解亭后面,长椅上坐着几个祈祷的人。
“我记得那天,”索玛一说,“4月19日,我来忏悔,前一天晚上,玛塔尔告诉我,他要送我去栾林庄园,我没杀过人,害怕,就来忏悔,那个祷告室。”他指给南林看。
他们朝右边的祷告室走过去,神父跟着过来。
“后来为什么没来栾林?”南林问他。
“他不想让我去了。”索玛一搂着他,带着点期待,“如果最开始就让我去,是不是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
“南林,我真的想上厕所。”
“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