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结实实坐在地上,坐得南林很久没反应过来,索玛一也没反应过来。直到怀里的人忽然用手圈住他的脖子,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南林才回过神来,灵魂才在这一刻回归了肉\体。
世上唯一的一个花瓶在他面前摔碎,他都没这样紧张后怕过。现在把人安全地抱在怀里,他才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脏快得压不下去,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被梯子带得摔出去会怎么样。
一点不敢想,甚至不敢去回想自己回头看见的那个画面。他那样惊恐地抓住梯子,吓得人失了色,只发得出短促的惊叫,整个人惊惶不安。
隔那么远,梯子滑得那么快,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看清了,清楚得自己都失了魂魄,疯了一样冲过来。
“罗……林……”
他吓哭了,眼泪热乎乎地流进南林的脖子,声音抖得南林差点听不清这个名字。
南林抱着他的手也是软的,跟着他一起抖。
他意识到一件事,自己骗了自己,也骗了杜恩比。他对怀里这个人不仅仅只是一点点喜欢,不仅仅是出于可怜的同情心,他对他不是杜恩比说的那种照料。
心底深处,藏在最阴暗的角落,有出格的感情,越界的念头。
所以他问可不可以在家里吃辣,他都会说不允许的话,家里啊,关起门来吃个辣椒会怎么样,但他就是不想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吃,哪怕是他嘴里很好的家人。
“罗林……”
索玛一死死缠住他,是经历极致害怕后忽然遇到最亲近的人的那种依赖,把整个身体、所有力量全部压在南林身上,手臂搅得紧紧的,双腿夹得紧紧的,像树懒挂紧树,像受惊的考拉躲进育儿袋,南林就是他最安全可靠的盾牌,他死死的,用所有力量依附着,一声一声地叫,“罗林……罗林……罗林,罗林,罗林,罗林……”
南林也一声一声地应他,用发软的手轻轻拍他的背,一遍一遍地顺着,少年单薄的身体在他怀里颤抖,肩胛骨在抖,害怕地打颤,触及到南林手掌的温度,一点一点安静下去,温顺下去,最后整个人柔软在南林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叫了,也不哭了。
南林像捧水一样拢着他,和他一起安静。他的腿开始痛了,也许是撞到了哪里,也许是为了接住他猛力坐下导致,尾椎骨也疼,被冷硬的地砖大力撞击的。
但都能忍耐,只是没有办法把人抱起来。
周围围了很多人,南林这段时间和他在一起,早被各种眼神练就出一副顽强无敌厚的脸皮,眉眼不动,眼神无波,仿佛那些人不是人。
“对、对不起……”
一个小孩被一个女人拎了过来,提着领子。孩子在女人手里垂着头,像只掐了脖子的鹌鹑怂着。
南林瞥一眼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怀里的人抬起头来,从脖子里悄悄探出一点眼睛,看见那个孩子,还有周围的人,一下子就慌了,薄薄的脸皮绷不住,臊得通红,快快地松开南林的脖子,从怀里爬起来。
南林撑着书架站起来,书店老板来了,一看见南林,立刻扭头斥责那对母子,母亲扭身就打孩子,孩子抬头撞见南林厉着的脸,像撞到刀口上,猛地一下不知道割伤了哪根可怕的神经,爆发出如洪如灾的嘹亮哭声。
哭得浑身抽搐,眼泪横飞,鼻涕直冒。
索玛一僵住了,他也哭过这么惨……原来嚎哭是这样的……
“闭嘴!”南林厉声呵斥。
索玛一急忙拉住南林的手,小小声地求:“不要……算了……”
“算什么算!”
索玛一抱住他,“别骂他……”
南林窒了一下,低头看这个抱住自己的人,他才哭完,这会儿又要哭了,满脸哀求。
他就这么善良,被人欺负成这样,也要替别人说话?
南林脸色难看。
与此同时,母亲打在孩子身上的巴掌越挥越响,那男孩越哭越凶。
索玛一慌了,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紧紧抓住南林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他不出声,就那样被丢弃的小狗一样,慌张地流。
南林的心搅成了一团,扯着人,把人带到车上。
密封的空间,很安静,没了那些人,没了那些事。南林没有帮他擦眼泪,只是问他:“哭什么?”他不觉得他是摔痛了哭。
索玛一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可怜……”
“哪里可怜了?”南林气得牙疼,“他差点把你弄伤了,你要是掉下去怎么办,会摔断腿,摔断手,那么高,可怜的是你,他哪里可怜了!”
“做错了事,可以和他说……”索玛一抱住南林的手,浑身发抖,“……可以说……可以说,会改……会听话……为什么要打……”
“为什么要打……”
“为什么要打……”
不断地重复,喃喃地重复,垂着脸,低着声,手指仓皇地揪住南林的手指,指尖抓得泛了白。
南林听清楚的瞬间,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