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恩比没住在栾林庄园,他怕自己每天靠在窗口对着主楼看,泄露心底的秘密。
他和妻子住在第十大道的公寓里,面积很宽,有质量极高的安保和服务周到的管家。
他的妻子是全职太太,每天除了和小姐妹逛街就是喝咖啡。杜恩比无所谓,他有钱,只要妻子能做一个合格的太太,他可以给她和她的家人无数的钱。
天已经很黑了,杜恩比在书房的窗边坐了很久,摊开的黑皮笔记本,搁浅的钢笔,拧开的墨水瓶,他没写字,只是拿着一张照片看。
恶狠狠地看,背对光线的脸庞扭曲得五官在昏暗里变了形,眼睛瞪到极致大。
照片上的女人,有着华利圣登城本土相貌,加上留学带回来的潮色短卷发和鲜艳的口红,浑身美国人特有的朝气蓬勃的明艳笑容。
长得不难看,杜恩比可以咬牙切齿地说,长得还有那么几分好看,比不上南林曾经的那个女朋友,但也不差。
潘妮·奇图尼里。
南林、南林、南林……就要跟这种女人在一起!
杜恩比嫉妒得几近滴血,但他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咬牙祝福。
“恩比,”书房的门敲响,他的妻子推门进来,“吃夜宵吗?”
杜恩比把照片夹进笔记本,缓了一会儿,去看时间,夜里十一点。
“不用了,”杜恩比摘掉眼镜,揉着鼻梁,“你去睡吧。”
“今晚又要加班吗?”妻子问。
杜恩比忽然说:“想要个孩子吗?”
说完,他就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对了。对,他,杜恩比,需要一个孩子。结婚三年,没有孩子,南林那么聪明,会怀疑他的。得在南林彻底怀疑他之前,他要生一个孩子,他要告诉南林,他和妻子的感情很好,他没有任何不应该有的心思。
他对南林的关心,只是出于兄长和秘书的职责。
妻子走进来,站在他的身后,双臂环绕他的脖颈,从后面抱上来,“怎么突然想要孩子了,你以前不喜欢孩子。”
杜恩比握住她的手,缓慢地摩擦,这双女人的手,家里请了佣人,但妻子总会亲手给他做饭,指腹有薄薄的茧,却肌肤柔嫩,涂着红指甲,没有力量的只会散发香味的女人的手。
“这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有更多的时间陪陪你。”杜恩比说,“等去了那边,会比现在更忙,人生地不熟,我在外面忙,家里有个孩子陪着你,我放心。”
妻子娇声笑着,亲吻他的脖颈。
这具柔软的、丰满的身体散发出刚沐浴后的香膏味道,杜恩比盯着黑笔记本,黑色钢笔在里面留下的字体,让他的身体滚烫起来。
……
杜恩比送南林去法国餐厅,他坐在驾驶位,看南林上楼,很快,一辆别克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穿墨绿v领长裙的女人,宝石腰带掐出完好的身材比例,时髦的金色短卷发,画着得体的妆容,Hermès手提包。杜恩比一眼就知道是奇图尼里家的潘妮。
隔着车窗,他朝二楼看,南林也往楼下瞥,部能再停留了,他转动方向盘离开。
南林要结婚,这是必然的结局,他阻止不了,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占据他心中最深的位置,比妻子还要深刻的位置——为南林做好一切,让他离不开自己。
这是最佳方法,但是一想到南林属于别人,会和一个毫无用处的女人长时间的待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一张餐桌吃饭,他简直没法忍受。
脑海里甚至蔓延出恐怖的想法——杀死她。
他回到办公楼,亲自打电话过问莱德的情况。这个南林看中的男孩,如果他能把莱德培养得非常出色,南林一定会很高兴。
出乎意外的,带领莱德的人对莱德的评价不错,说是一个挺能干的小子,卖不动的存货酒,这三天,硬生生被他卖出去四十瓶。
杜恩比没卖过酒,但他知道这是一件艰难的事,禁酒期的酒,除了昂贵的贵族酒,这些压货下来的都是小作坊生产的次品,禁酒期一结束,立刻成了存货,销不掉。杜恩比没指望能把这批酒弄出去,只是想给那小子苦头吃。
莱德是一个特能吃苦的人。这大概就是贫民区出来的人的特性。
挂掉电话,他盘算着时间,从餐厅开车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给南林两个小时的午餐时间够不够?他是不是该去接南林回来了?亲自去接,会不会太刻意?让司机去接,他又不情愿,他想第一时间知道南林对潘妮的态度。
太阳亮得晃眼,玻璃做了隔热处理,热气穿不进来。
南林让服务生把菜单给对面的女士。潘妮翻着菜单,问他:“吃鱼吗?”
南林随便点了个头,潘妮得不到回音,抬头看他,南林说:“随便。”
潘妮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点了法煎龙利鱼和甜点,菜单递给南林,南林没看,随口点了份牛排,“加两杯柠檬水。”
潘妮说:“我不喝柠檬水。”
南林把菜单给她,还是对服务生说:“两杯。”
潘妮要了苹果苏打水。服务生端来柠檬水,南林把两杯都放在自己面前。
“你喜欢喝柠檬水?”潘妮决定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
“还行。”跟那个人吃了两天饭,他发现柠檬水比什么都解腻。
“我以前见过你。”潘妮说。
这很正常,几位家长过寿,尤其是那种上了年龄的,都喜欢办寿,宴请各大家族。
南林懒得聊这些浪费时间的话题,直奔重点:“听说你父亲准备退下去了?”
“对。”潘妮毫不避讳,但戒备起来,“父亲退位,还有我大哥和二哥,就算我们结婚,奇图尼里的葡萄酒厂依旧不会是卡陀梅罗的,除非我父亲愿意给我一部分。”
“你不想?”南林看向她交叠在桌面的手腕,经典的Cartier腕表,整洁的指甲,像女孩一样戴着珠宝,但那些耳饰、手链、配饰都透着一股精炼,这是女人工作时喜欢表露出来的干练。
这个女人,她没有工作,刚读完书回来。家族里的女孩,特别是20多岁的,应该都像埃米那样,也许没埃米爱玩,却差不到哪里去。独独这个人不同,有野心,藏着的野心。
终归是刚毕业,还太嫩,藏得没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