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玛一背对镜子,撩起衬衫衣摆,扭头看背,疤都掉完了,长了很新的肉,但这两天去教堂,跑了两次,背上的新肉扯得疼。
“阿一,先生打电话来,让你先吃饭,不用等他,”佣人在外面说,“他晚点回来。”
“好,我等会下去。”衬衫的衣摆在手里总是往下滑,挡着背,看不太清,他把纽扣解开,脱光了看,右腰侧的新肉裂开一点点,浸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怪不得总觉得疼。
他拉开浴室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没人,很快地跑出去把桌上的药膏拿进浴室,抹一坨,反手涂在伤口。
冰凉的药膏盖上去,凉幽幽的没那么疼了,他洗干净手,穿上衣服,下楼去吃饭。
小米粥,煎肉条,焯水青菜,蘑菇汤,鱼子酱片。
平时索玛一不挑的,给什么吃什么,在外面吃过之后,他就觉得没什么味了。蘑菇汤喝一口,青菜不吃,肉条吃一根,米粥喝完了。他没吃饱,坐在椅子上,剥葡萄吃。
佣人切苹果和柠檬给他。
他捏起柠檬就要伸舌头,眼睛瞟到佣人,连忙把柠檬放到盘子里,用叉子剔掉籽,左右上下叠成卷,一整个放进嘴里。
倏地,后窗“嘭当”一声响。
佣人走过去,探头往外看,没看见什么。
索玛一擦干净手指,起身上楼,刚进房间,后窗又是一阵响,他拉开窗朝下看,阿青蹲在绣球花旁冲他招手。
更前面的花园,玛塔尔请的园丁在种百合。
索玛一不解,他和阿青不熟,几次见面也仅仅只是见面而已。
阿青又朝他招了招手。
索玛一下楼,穿进后花园,阿青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站到他身边。索玛一转过身,等他说。
阿青来找索玛一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他其实不想来的,但后院里的男孩女孩又不太靠谱。
他窘迫地说:“想问你个事情。”
索玛一诧异,“什么事?”他不觉得自己能知道什么事。
话都说到这里了,阿青就放开说:“如果想约一个人,比较难约的人,你会怎么约他出来?”
索玛一思索,好像是个很困难的问题,他想了很久,久得阿青有点不耐烦了,他才问:“谁呀?”
阿青:“……”
“卡陀梅罗的家长,南林。”
索玛一恍然大悟,他又想了一会儿:“很难约出来,就让玛塔尔打电话约他吧。”
他说得认真,让阿青怀疑他在戏耍自己的机会都没有,“……”算了,就不该问他。
他能直呼玛塔尔的名字就知道他不会为这些事烦恼,和他商量这些事,纯粹是气自己。
“很难约吗?”索玛一很好奇,上回阿青说南林给他过成年日,请他喝酒,送玫瑰,他以为很好约的。
阿青不想说,丢脸。后院的男生女生全在羡慕他,他都不敢向他们开口求主意。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在花园里悠悠散起步来。夕阳只剩最后一点了,天昏黄黄的,风也清清的,阿青没由来的感到一阵舒坦和轻松,比他每一次来后花园都舒服。
阿青不想承认是身边人的原因,又不得不承认。他自己来后花园,也有风,也有夕阳,也清净,却没这份恬静。
难怪先生喜欢和他逛花园。
“我打了两次电话,他秘书说他忙,没时间。”阿青摊开说给他听。
“等他忙完就好了。”索玛一并不在意。
这份不在意来源于他知道南林喜欢阿青,但阿青知道自己根本约不动南林,他撇嘴:“他就是不想出来,你看先生再忙,也有时间陪你吃饭散步。”
索玛一抿着嘴,没出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连人都约不出来。”阿青焦躁地扯了一根草,用力扯断,再扯断,扯成短短的截,丢出去,在绣球上洒了一片草梗。
索玛一摇头:“没有。”
“你过了很久才说,你有。”阿青更燥了,他就知道这个人看不起自己。
“真没有!”索玛一用力摇头,很急地证明自己,脸都急红了,一双眼睛张得无辜又大,慌张地把人望着,像只焦急可怜的小鹿,乖得不行。阿青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看,就直接冲到栾林去,拿眼睛把他看着,准能让他出来吃饭。”
索玛一垂着脸,又没出声了。
阿青甩着草根,“你怎么总不说话?”
索玛一很小声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青翻个白眼:“想说什么说什么啊。”
索玛一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