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却没清净下来,埃米在里面大声叫:“我的KANGOL帽!还有那条红色的纱巾,Zodiac那条!泳衣!Catalina和Speedo都装进去,太阳镜……”
佣人上下楼梯地忙碌,母亲在厨房煎火腿。杜恩比拥抱她,亲了亲她的脸颊,帮忙把橄榄和奶酪端上桌。
南林靠在二楼栏杆,轻飘飘扫视乱成一团糟的房间,行李箱大大摊在地上,埃米忙着把所有的东西扔进去,塞得鼓起来,再叫佣人和她一起坐在皮箱上,费心尽力地扣上金属锁扣。
“哥,可可尼斯海是什么样的,你说我还要带点什么?”她一面问,一面满屋转,看见什么都想带。
精力充沛、朝气蓬勃、满怀期望。
确实恢复得不错。
“带你想带的,忘记带的去那边买。”南林抱着手臂,看她折腾,埃米和芭芘一个性子,折腾起来没完没了,“身份证件留下印件,走前去跟恩比签一份授权委托书,有几处产业要过到你户下。”
埃米从二楼栏杆叫一声“恩比”就把身份证件扔给他。杜恩比接住,叫他们下去吃饭。
早上九点半,吃着一顿倒早不中的午饭。
吃完饭,埃米跟杜恩比签授权委托书,南林带母亲坐上车,他们一起送埃米去港口。埃米抱了抱母亲,又抱南林,“你们记得想我啊。”
南林勉强点个头。
“放心吧,哥,我不给你惹麻烦。以后索克洛家的人,我见一个宰一个。”她在南林脸上亲了一口,拎起手提箱上了船,在甲板上冲他们挥手,“告诉二哥,让他空了来找我玩!”
送走埃米,又送母亲去教堂。他的母亲要给埃米祈福。
南林对“教堂”两个字有点应激,下意识不想去,去了怕遇到,遇到了怕生出控制不住的心思。
司机是个不长心的,沿路那么多小教堂,偏偏往大教堂送。越近大教堂,南林越靠近窗边,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外面看,已经形成一种自然反应,在人群里找。
他的运气一直不如芭芘,几条街都看完了,就是看不见心底压抑的想看的那个人。
他收回视线,烦躁地倒杯威士忌,指尖弹开雪茄盒。
母亲坐在前面,身边的车窗开着巴掌宽的缝隙透气,她有点晕车。就是从那条缝隙,南林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很多小孩子的笑声,铃铃铛铛,像玉石撞白瓷,清脆悦耳,如他上次听见的那样欢快,幸福。
南林下意识看过去,前面下街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少年,黑短发在金灿的光斑里泛出棕金的光芒,像天使的羽骨,朦胧,透明,纯净。
南林一眼认出他,他找了近一个月的人,找得错乱了梦的人。这个人就那样,在南林烦躁无比、没有防备的时候,毫无阻拦地闯入视线。
他坐在台阶上,身前放着几个大纸箱。
孩子们排在他身前,乖乖地排成两排,嘻嘻哈哈地笑着,每轮到一个孩子,他就从箱子里拿出一些面包、牛奶、肉肠递给他们。
有些孩子抱着食物跑了,有些孩子黏糊糊地腻在他怀里要摸摸头才肯走,有些孩子抱着食物一大口亲在他脸上,然后笑着跑开。
金色的阳光,柔软的短发,被鲜花映得粉红的脖颈,雪白的衬衫,干净的指尖,每拿一样东西都是轻轻地放在孩子手里。尽管背对着,南林也知道,他一定是笑意温柔地和那些孩子们说了什么。
轿车往前开,南林离他越来越近了,近得能看见发丝间浮动的光斑,洁白的脖颈几近被正午的太阳灼伤了,那样的空灵、虚幻、缥缈。
“嘭——”
他的母亲下车了,关门声把南林震回神,轿车停在大教堂外面,离少年不过十米远。南林轻轻松松就能推开门下去,冲过去,一把抓住他,扭回身,看清他长什么样。
倒的酒一口没喝,烟一口没抽。他知道这种危险的感觉。他不像芭芘,不像埃米,可以对自己没法把控的感情为所欲为。
这个人,南林只见过一眼,甚至没看清长什么样,就能为他变得焦躁无比,只是看一眼背影,又能变得平静。
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掌控了,哪怕不是爱情,南林也不能任由这种被他人掌控的情绪继续发酵,继续左右自己。
他首先是卡陀梅罗家的家长,其次才是南林。
少年的食物发完了,小孩们也散完了。他叠好纸箱,抱在怀里,起身沿着台阶下去,沿着街边往下走,下街口的人很多,有无数条通往贫民区的巷子。
也许是他转进了巷子,也许是他进了商铺,南林眨眼之后,再想看他,已经见不到了。
没由来的,心脏痛了一下。
有点空,有点难受。
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