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八点,芭芘卡斯就被叫了起来。他打着哈欠,散着金黄的小卷发,睡衣在身上半挂不挂,露出一片坦荡的胸肌和腹股沟。
杜恩比递杯威士忌给他,他手指插进卷发薅了薅,身体往沙发里一窝,喝了一口酒,勉强醒了神,醒神第一句话就问——
“南林,那孩子是哪家的?”
“哪个?”南林抬着下巴,对镜上须前膏,银尖獾毛刷出稠密的泡沫,清新的海洋与小松子香散出来,剃须刀贴着脸线游走,下巴、颈部,泡沫被一点点带去,露出凌厉的下颌线。
“最漂亮那个。”
最漂亮……南林一下子想起吃柠檬的少年,走了神,刀片在下颌转角开了口,见了血。
“操!”他扔下剃须刀,冲掉泡沫,凑到镜子前看,下颌连着颈部一条不算长的伤口,汩汩冒着血。
“怎么了?”杜恩比进来看他,急忙从置物架上拿来止血笔给他处理。
芭芘卡斯翘着腿,还在想那个人,仿佛是一场幻觉,他甚至记不清那是男孩还是女孩,更记不得他头发的颜色,穿什么礼服,只有那张惹人怜爱的巴掌大的脸在水晶灯下烧了起来,比花还艳。
“恩比,昨天谁家带孩子来了?”芭芘不指望他弟弟能知道,他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昨天尽忙着谈生意,连舞也没怎么跳。
杜恩比想了一圈,“索克洛家的吧,叫阿青。”是昨天最好看的一个孩子了,有几个大家长一直在打量。
“阿青……”芭芘卡斯嘴里辗转几遍,一笑,“是个好听的名字,男孩女孩?”
南林嗤声:“男孩女孩都不知道,就打主意。我警告你,别去招惹索克洛家的人,你的那些女明星够你玩了。”他驱赶他,“快去收拾。”
“干嘛?”芭芘卡斯懒洋洋地不想动,舞会跳到凌晨两点半才散,还没睡够。
“准备和加福尼尼家谈谈石油进口的生意,加福尼尼太太是你的粉丝,昨晚就她在你跟前跳得最欢。”南林推开衣帽间的门,开始挑西装,“今天你搞定她。”
“怎么搞定?”芭芘卡斯喝了一口酒,不太感兴趣。
“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你带她去看音乐剧还是逛街什么,跟女人在一起的事,你最擅长,自己看着办,给加福尼尼的家长空出私人时间。”南林提醒他,“别做出格的事,毕竟是加福尼尼的太太。”
“大明星沦落成导游,悲哀啊……”芭芘眉眼一转,一骨碌坐起来,跟他弟打商量,“这事成了后,我跟阿青约个饭,就吃饭,聊聊天,什么也不做。过几天我就回洛杉矶了,也不能跟索克洛家的怎么着。”
南林瞪他。
“就这样说定了!我去换衣服,楼下等你。”芭芘卡斯冲他抛个媚眼,转身就溜。
“芭芘喜欢女人,阿青是个男生,应该是一时兴起,等他见了,就不感兴趣了。”杜恩比宽慰他。
“他?他……!”南林烦躁地把银质领带针一别,咬牙切齿,“早晚得搞死索克洛家!”
杜恩比又开始揪心了,“你们昨天才签了和平协议,你今天就去抢他的石油进口权,我们马上要退出华利圣登城了,何必跟他争……”
“我和他争?”南林嗤笑,“就华利圣登城的这点石油权,我还看不上。你等着看,我不仅不抢他的,我还给他送上手去,让他开开心心咬紧牙捧稳了。”
“你是要……”杜恩比猜到了。
“嗯,我要可可尼斯海的石油权。”南林笑了起来,“卡陀梅罗家在华利圣登城只占五分之一,就能富贵400年,可可尼斯海不是我们的下一个500年,它是我们卡陀梅罗家的新城,是我们卡陀梅罗世世代代的富贵,我要卡陀梅罗在那里生生不息、永世长存。”
穿衣镜里,那个人光芒毕露,是一把锋利的刀,有势在必得的猖狂,那是金钱和权势堆出来的傲气。杜恩比痴痴仰慕着,心血澎湃,他没法不为这样的南林着迷,他太爱这样的南林了,无法自拔。
“帕安家族的运输谈得怎么样?”他们下楼坐上劳斯莱斯,芭芘卡斯还是开着他那辆骚气的蓝宝跑车,在前面轰轰隆隆拉足风头。
“我没透露全卖的意思,他们的意向是只要16%的运输道路,只想和卡陀梅罗齐平,各占50%。他们这代家长继位三年不到,家族内部还不够稳定,不敢花太多现金。”
“那就给他们16%,拖着慢慢给,别一口松给他们。”
“剩下的50%呢?我们不是要大量现金吗?”
“不急。”南林很轻松地靠着,有些愉悦,“昨天谈了几笔生意,2000万美金的金丽进口酒,加色高地想要我们的进口橄榄油,他们的王室还想要我们的特供柠檬。合同已经在定制了,下午你过目一下,赶在他们回程前送过去,你亲自送他们登机。金丽酒的钱到账,可可尼斯海大酒店还买不下来,我就亲自去一趟。”
“带谁去?”
“图逻。”南林不想多谈这件事,“我们的葡萄庄园有什么品种?”
“品丽珠,梅洛、赤霞珠、内比奥洛、莫斯卡托这些是最好的品种,别的品种也有,不多,主要卖给奇图尼里家的酒厂。五年前,莫托亲王游历葡萄园,带了我们的内比奥洛回去后,我们的内比奥洛都供给王室了,卡陀梅罗只留了一点。”杜恩比察觉到什么,“你想开酒厂?”
“开厂全是啰里吧嗦的杂事。”南林嫌烦,“卡纳雅家的酒业,博尔侯爵酒庄想要我们的葡萄。”
“那个国际有名的侯爵酒庄?”杜恩比吃了一惊,“他们不是有自己的葡萄园吗?”
“不知道,”南林耸肩,“也许我们的葡萄确实不错。试着把品质顶尖的那批葡萄给他们,他们有空运航线,我想让卡陀梅罗分一羹空运,等到了可可尼斯海,红酒也要开展起来,资本家的交道少不了红酒和香槟,我们的金丽进口酒还能活多久?以后和他家少不了生意来往。”
“内比奥洛也给他们?”
“嗯,产量减少是自然因素,卡陀梅罗阻止不了。”BVLGARI大酒店到了,门侍上来开车门,“你先去处理合同,这边我和芭芘就行。”
门铃响了三声就有脚步声来开门,显然里面的人和人约了时间,正在等人。南林换上温和的笑,问候吃惊的加福尼尼家长。
“芭芘!”加福尼尼的家长还没反应过来,加福尼尼太太已经尖叫一声,奔了出来,芭芘卡斯风流地和她拥抱道早安。
加福尼尼请他们进房间,芭芘卡斯立刻被加福尼尼太太拉到一边去聊天。
南林直奔主题:“听说加福尼尼先生喜欢画展,赶巧,我有一个朋友今天开展,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加福尼尼先生前往观赏?”
“画展最出名的是一间画房,可供人作画,有一对模特,也可以请画师做指教,但我想以加福尼尼先生精湛的画技,或许只需要模特?”
加福尼尼点雪茄的手顿住,他把雪茄咬在嘴里,抬眼看面前这个年轻人,长得英俊,礼貌得体的笑,不多探究,不露疑惑。
加福尼尼笑了。
两人心照不宣。
一行人在华利圣登城最高档的餐厅用午餐。20年的王室收藏级红酒,南林特意带来的,整个华利圣登城只有他有。加福尼尼赞不绝口,南林说愿意送他两支作回程的伴手礼。
芭芘卡斯风趣幽默,讨得加福尼尼太太笑得停不下来。南林问加福尼尼太太是否愿意和他们去画展,加福尼尼太太直摇头,叫芭芘陪她去逛街。
四人在餐厅门口分开,芭芘绅士地邀请加福尼尼太太上他的跑车,南林带加福尼尼去画展。
劳斯莱斯平稳驶在柏油路,车内配有伏加特、金丽和雪茄。
加福尼尼点上雪茄,吐出一口浓厚的烟圈,打量对面的年轻人,他身上没有年轻人特有的傲慢、自负,甚至比很多大家长还沉得住气,从见面到现在近三个小时,没提过一句关于石油进口的事,昨天的宴会上倒是况况而谈,表现得有兴趣。
“我喜欢画展的爱好传得这么远,连你也知道了。”加福尼尼笑着,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是我的教授。我在加州读过几年。谢皮逊教授。”南林笑道,“与其说是教授,不如说是朋友更准确。”
“哦?谢皮逊·基思?这么说,你也喜欢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