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回来了。”
佣人们放下手里的活,沿路向他问好。
凯迪拉克停在主楼前,南林上了书房,佣人立刻端来苏格兰威士忌。
两指捏着酒杯喝了一口,他松了领带随手扔,解开衬衫上端三颗领扣。
律师杜恩比抱着他那厚如砖块的黑皮笔记本进来,放到桌上,捡起沙发里的领带理直了挂到门口的衣架。
“国际有名的二十三家大家族到了十九家,已经入住BVLGARI酒店,另外四家明早九点落地的航班。”
南林松开袖扣,挽了两圈,坐进牛皮椅里,“我二哥呢?”
“今晚十一点十五分下机,已经安排人去接了。”
南林点头,“说说可可尼斯海那边的情况。”
“还有一件事。”
南林稍抬下巴,示意他说。
杜恩比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羊倌茴香酒,喝了一口,在沙发里坐下,“你的小妹埃米,又被索克洛家的人甩了。”
“谁?”
“这次是索克洛家的大儿子。”
砰地一响,酒杯用力坐在桌上,南林几近咬牙切齿:“又是索克洛,她这辈子跟索克洛……早晚要宰了索克洛家!”
杜恩比提醒他:“你刚和索克洛家族签了长达二十年的和平协约。”他不喜欢南林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比起他面无表情的父亲,他又很喜欢南林。南林有两张脸,在外面是温和的信教者,人后心狠手辣不留余地,面对他又总是露出真情实意,让杜恩比不得不喜欢。
他比南林大四岁,在这个卡陀梅罗的栾林庄园,南林几乎是他抱着长大的。
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他从酒杯与黑胶眼镜间的缝隙处窥着办公桌那面的男人。
因生气而抿紧的唇线浸过酒,红得湿润,在背光的边缘,连凌厉的下颌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柔和,是夕阳的余晕,软而美得震慑人心。
这是他另一面不为人知的美,总让人抑制不住地加速心跳,喉间发紧,连酒精度只有25%vol的茴香酒都喝出热辣的烈味来。
南林搭着酒杯抬了抬食指,不想再谈这件事。
杜恩比赶紧咽下那口辣酒,酒进肚子,下腹一阵火热。他挪动身体换个姿势,翻开笔记本,“从和平协议商定来,这两个月卡陀梅罗名下的赌场利润翻了三成。你是正确的。”杜恩比抬眼看他,这时候的他神情淡淡,丝毫没有年轻人被夸赞的骄傲,仿佛早在预料中,只是靠在椅背里,等他继续说。
“我们的金丽进口酒也卖得不错,13%的涨幅。这段时间,帕安家族的家长一直想和你谈谈运输业的事,他们是做运输起家的,我们进入华利圣登城两百多年来,抢占了接近53%的运输道路,和索克洛家族的和平协议后,增至66%。上个月,他们在圣城港被扣了一批货,他知道我们在圣城港有人,坐不住了,想和你谈谈。你拒绝过几次,明天的宴会上,他会不择手段找你谈。”
“拉德堡那批酒?”南林了然。
“前十年禁酒令,他们偷渡了一批拉德堡的酒,不知道为什么没送回来,上个月又送回来,在圣城港被查获了。拉德堡在前年就被查封了。”
“货在谁手里?”
“安菲德警官,他跟我们的人有私交,是老朋友了。”
南林稍点了一下下巴,“明天你带人去和他谈,只要出得起价,华利圣登城的运输业全卖给他都行。货查清楚是谁动的手,给他牵线也无妨。”
“这么快卖,会不会太早了?”
“需要资金了,可可尼斯海的大酒店一直没谈下来。”
“大酒店有赌场和渡轮,收益在增值,对方不肯松口。”
南林摩挲下巴,“那就卸了他的嘴巴,让他自己流出来。”
杜恩比笑了,“把整个卡陀梅罗迁移到可可尼斯海真的好吗?那还是一座新城。”
“我和父亲商讨过,那是最适合卡陀梅罗生长的城市,是我们下一个更赚钱的五百年。华利圣登城已经过时了,不出二十年就会死。”南林站起来,绕过书桌,绕过沙发,走到沙发背后,单手搭在杜恩比肩上,俯下身,“怎么,你不相信我?”
只是一个简单的搭肩动作,但杜恩比感觉自己被他抱住了,完全卧进他的怀里。声音近在耳边,是威士忌的酒香,是他的味道,钻心地烧。
杜恩比不可抑制地红了耳朵、烫了身体,“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你最忠诚的人。”
南林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杜恩比又说了其它几个项目的增产,最后不情不愿把笔记本翻到那一页,“你母亲……又提那件事了。”
“哦。”南林不想听。这称了杜恩比的心,可不得不提,“你27岁了,该结婚生孩子了。卡陀梅罗总要有下一个继承人。”
“我们卡陀梅罗什么时候靠血缘继承了?”南林嗤笑,“从来都是能者居上。只要有比我行的,我现在也能让他。”
杜恩比垂下眼,镜片遮挡眼里的私欲,问了一句比较私心的:“你不找女人,也不找男人,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阳光在窗棱上一闪,南林想到了那极白极白的几乎幻淡得和空气一样白净的少年,那张被光笼罩得朦胧的脸,只有桃粉色的嘴唇是最真的回忆,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梦。
“城里有长得像……”头一次,南林费尽心思地思考措辞。
“像谁?”杜恩比豁然抬头,指尖攥紧了笔记本的黑皮封。
思考半天,还是吐出最贴近的形容词:“天使?”
杜恩比松了一口气,认为他跳过那个话题在问城里还有没有别的教堂,“米迦勒?拉斐尔?加百列?每个教堂都有。”
“……去吧,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