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要一夜春。”陶南岭又复述了一次,“您没听错,但需要您保密,任何人问起都不能说出去。”
“只要您能做到,我立马起笔为您写方。”
“不会用来害人?”王郎中哆哆嗦嗦摸着胡子,他既担忧这药害了人,可寒症药方的诱惑实在大,他内心激烈交战。
陶南岭点头,“自然,不会害人性命。”
不会害人和不会害人性命,虽只多了两个字,但代表的意味却全然不一样。
王郎中抖了抖手,挣扎片刻后终究内心的渴望战胜了理智。
他点了点头,从药箱掏出一个一指长,两指宽的翠色瓷瓶递给陶南岭。
只要不闹出人命,应是不会查到他头上。
“王先生爽快!”陶南岭也不含糊,立马着手默写药方。
待王郎中出了听竹苑,陶南岭将小巧的翠色瓷瓶看了又看,她扒开塞子嗅了嗅,淫羊藿、巴戟天、肉苁蓉……皆是壮阳之物。
如果叫她来配,她能配出效果更好,吃了甚至可以通焦补肾的药丸。
但她要的就是这万花楼专产的,上京城贵族百姓都知道的一夜春!
一阵翻身的动静将沉思琢磨方子的陶南岭唤醒,她扭头便看见存菊已醒,随手将瓷瓶放入腰间行至塌前。
存菊眼神迷茫,她眼框红彤彤的,眼中血丝弥漫,显然还在发高烧。
“渴不渴?”见存菊几不可闻点头,陶南岭扶起她,一边喂水一边为她擦拭唇角。
“您手上还有伤,怎的亲自来照顾我?”存菊疑惑。
“苑里的人被主母罚了三个月俸禄,恰我院里多数婆子都是成了家的,这一家老小等着碎银几两开锅煮饭,自然会对我心生怨怼,与其看她们脸色,不若我亲自照顾你,终归还放心些。”陶南岭解释,见存菊被热水烫的微微吐舌头,她举起汤匙吹了吹又放她唇边。
存菊再喝一口后便偏头不喝了,她嘴里只觉干和苦,舌尖寡淡,胃里饿的咕咕叫。
“想吃东西吗?”
存菊连忙摇了摇头,现在确实没有胃口。
“我给你在小厨房温了些粥,等用过药之后喝一碗再睡觉,明早便能退烧。”
陶南岭将王郎中留下的四副药拆开,在里面挑挑拣拣选了连翘、柴胡等分到一侧,接着又挑出些白芨、蒲黄、血竭等放另外一侧。
“别说,这王郎中真有点意思,一副里开了二十多味药,现下我治高烧和外伤的药都能凑齐了。”她说着,一边挪出门边的小火炉,看碳被烧的亮晶晶的一点黑边都没有,便将连翘等药物放入药罐子加上水煲上了。
她用蒲扇扇了扇炉火,又拿起钳子将炉子底部晃了晃,多余灰抖落之后便将出灰口的小铁门关上了。
这下她也没再看着火候,转身将白芨这几味药倒入石臼里,拿起杵子边捣边嘀咕:“怎的没有冰片,这下药效都要减去三成。”
“主子,您的手掌还受着伤呢,我来吧。”存菊说着掀开被子要下床。
陶南岭捏紧手中已经有些渗血的白纱布,她放下杵子,走到床边将存菊按躺下,责怪道:“我仅受了些皮外伤,用我师傅的话来说,再过一刻钟便要愈合了,与你如何相比?再者,我从五岁便开始捣鼓这些个药罐子,可不比你熟悉?”
见存菊仍然挣扎着想起来,她假装生气:
“你知我最是怕疼的,若我真有碍,这杵子我定然拿不住,
再说你看看,你的手都包成粽子了,如何帮我捣药?
好生躺着休息,待你病愈还要伺候我梳状穿衣呢,没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搭配明日发髻和配饰了。”
存菊听后才安下心来,方才有点清醒的意识又陷入迷蒙,不一会儿复又昏睡过去。
一个时辰过后,陶南岭用棉帕掀开药罐,掏了掏罐子底部,观察药渣已然泛白,知道药已煎好。
她挪开滚烫的药罐,用火钳嵌起铁皮封住火口后将药罐又放回原位,提起汤勺舀了三下置于白瓷碗中。
晃醒存菊喂了药,她才抓紧时间将石臼中的剩余药材捣成粉末,正准备加入蜂蜜和石膏制成膏方便涂抹时便被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打扰。
她面露不悦,轻手轻脚打开木门,正欲训斥,便看到门前站着的环儿,她是陶覃氏身边的大丫鬟。
环儿一身嫩黄色衣裙,在天色昏黄,将黑未黑的日暮时分格外亮眼。
原来已经到戌时了!
陶南岭眼中一黯,她没想到时间竟过的如此之快。
尽管拼命麻痹自己,但该来的总归要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请吧,三娘子,随奴去冰室吧。”
听到冰室二字,陶南岭的身躯难以控制的颤抖起来,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