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帮我找到梵净山归一法师!”
“找人?长公主殿下手上有私兵大可自行搜查,我一小小巡街辅兵能帮到您什么忙?”
“这件事不宜闹大,况且我信不过他们。”朝歌长公主解下腰间挂着的环形羊脂玉佩,她目光殷切,“恒儿,这件事,姑姑唯一能信得过的便只有你了。”
梁恒面容冰冷,无动于衷,但当他看到她指尖悬挂的玉佩时,褐色瞳孔却猛然一缩,随即捏紧双拳,喉结耸动,微闭双眸,沉默片刻才开口:“最后一次,我可以找他,但——不论死活!”
说罢,他大步走出房门。
只听“砰”的一声,房内再度陷入黑暗。
“公主,属下去跟着他?”黑衣死士从一旁的帷幕走出后跪地请示。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叫柔软彻底从美妇眼底撕掉,她又恢复了素日的骄矜尊贵以及冰冷,微抬起下巴红唇轻启:
“梁恒所应之事必能办妥,你倒不用跟着,只需去盯着睿亲王府,将睿王妃的一举一动汇报于我。”
“是!”
*
“老大,这儿。”赵十安见着走出巡查司的梁恒,他跳起来挥了挥手,极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的映射下白到反光。
梁恒脚尖一转,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待他走近,才发现二人后面站着的阿启。
“阿启?”阿启此时应该跟着那名女娘才是。
梁恒疑惑出声。
“将军,我观那女娘进去一处庄子,待我翻墙过去却在最靠近东边的厢房看见了梵净山的归一法师!”
阿启的直觉一向很准,当他意外看到归一法师后,他的直觉提醒他要抓紧时间回来将此事禀告梁恒。
当然那个他跟了一上午的女娘,他观她与庄子众人熟稔的模样,倒也不担心她跑了,毕竟庙还在此处,她能跑去哪里?
“归一法师为何出现在那?” 赵十安惊呼。
梁恒倒是没想到,原本找寻归一之事还没有任何头绪,现下却是瞌睡便有人递枕头,得来全不费功夫。
阿启见梁恒眉头微皱,抚额没有说话,他接着道:“那处庄子是陶丞相府的。”
女娘与陶相府关系定然十分紧密,这句话阿启没有说出口,却也是在场几人心中所想。
“女娘所到别庄可是位于西边城郊,莅临兴远村,名字唤作明月庄?”梁恒询问。
“是的,没错!”阿启点了点头。
“那女子应是相府三小姐——陶南岭。”
“陶三娘子?”曹筠惊呼。
赵十安想不明白,他不太相信卯时遇见的活动自如的女娘是陶三娘子,“听说陶三小姐前段日子染了风寒,现下都还在闺中养病下不来床呢。”
“而我们今晨遇见的女子,虽面上沾了些黄泥却面色红润走路利索,完全不像久病未愈的样子。”赵十安不解。
“相府府内开办研学为府中公子小姐授课,授课夫子为白虎山山长李紜。”梁恒微眯双眼解惑,曹筠拂了拂落在肩头的剑穗补充:“李夫子古板严厉,他极其厌恶他的学生上课迟到或者缺席。”
见梁恒赞许的目光投来,他挺了挺腰板,接着分析:“李紜是陶相爷三顾茅庐请出山之人,陶府众人自是不敢怠慢,而陶府现下唯一有正当理由缺席的便只有卧床养病的三小姐——陶南岭。”
“谢天谢地,武夫开窍竟然愿意动脑了。”赵十安调侃曹筠,但他仍有不解之处,于是问:“但梁大少是怎么判断了那女娘是陶府千金而非奴仆。”
言落,梁恒冷硬的面庞难得浮出一缕红晕和尴尬,“她的内里—咳咳—衣” 他星眸半垂,手握半拳抵住嘴唇掩饰性地轻咳两声,“是上京已经过时好几年的缎云锦。”
“然后呢?”见梁恒没再接着说,赵十安着急。
“缎云锦已过时,相府夫人小姐们决计不会再用,那么她们身边的丫头婆子自然也得不到缎云锦等衣物赏赐。”曹筠鄙视地斜一眼赵十安。
赵十安恍然大悟摸了摸头顶,十分上道接话:
“相府除了三娘子,其余庶出小姐均记在陶大夫人名下,所以……”
见曹筠的眼神终于不像是看傻子的眼神后,赵十安才骄傲地抱了抱手臂。
“所以,不受宠的三娘子拿到不时兴的料子做衣服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梁恒点头,他伸出三根手指,接着道:
“我记得陶三娘子幼时便是被送到明月庄养病,待养好病过了几年才被陶相接回相府。”
梁恒仰头望向挂在湛蓝天空上越行越高的太阳,有关陶家三娘子的那段记忆,他也参与其中,故能记得十分清楚:
那一年冬天,大雪纷飞,昼夜不停连绵不断地持续了三个多月。
那一天是他五岁生辰,亦是他第一次见到陶家三娘子的日子。
在他去皇奶奶的长寿宫过完生辰回府路上,他遇见了被破布包裹,浑身溃烂长疮,眼里充满了死气的陶家三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