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当是自愿的,走的时候那叫一个步履风骚,神色轻狂,不愧是从教坊出来的下贱胚,我呸!”满月捏紧鼻子狠啐道。
陶南岭饱含深意看着满月,调侃:“满月这是怎了?对怜娘如此厌恶?莫不是……”
满月听闻面露春潮,眼神带着一丝闪躲和尴尬,顾左右而言他。
如她这般家生子最好的结局便是被府内的老爷少爷看上做通房侍妾,如若有幸生下一儿半女,那便是祖坟冒青烟,指不定还能捞个姨娘当当。
可她自身样貌普通,老爷少爷身边美女如云,她又跟着个不受宠的主子,见到老爷少爷们的机会少的可怜,而眼下那经常来府中赴宴的郭大人便是自己的机会,仅仅几次相遇,郭大人似乎也对自己......想到这,满月更是眼含春水,红光满面。
“不知羞,行了,此间不用你伺候,你将存菊唤进来吧,我知你守了我几个晚上,这眼下黑的,小心到时郭大人......”,陶南岭笑着朝满月挥挥手。
“小姐~”满月状似羞恼,踱着小碎步,“你取笑人家,不理你了。”说完,人便一跺脚跑出门去了。
待人影消无,陶南玲放下扯着的嘴角,待听到另一道脚步声时,眼底才有了些暖意。
“主子,恭喜您平安归来。”一身穿鹅黄色侍女服的清秀女子微俯身,一向沉稳的面容也不禁露出几分喜色。
陶南岭微叹:“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还差点连累了母亲和你。”
“小姐,奴婢贱命一条,若不是您救下快要冻死的我和妹妹,怕是今日也不会有存菊这个人了。”存菊眼底含泪,轻轻摇头。
“罢了,不提这些陈年旧事,我走的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什么异样?”陶南岭将手帕递给存菊,询问道。
“近日府里举办宴席的数量增多,来的宾客皆藏头露尾,面生的很。”
陶南岭不自觉皱紧眉头,一时也不得其解,她又问:“那位贵人呢?”
“奴婢观府中形势不明,按照您的吩咐,已将他转移至庄外。”存菊凑到陶南岭耳边,声音轻的几乎像是唇语。
“好。”陶南岭这才展露笑颜,如菡萏盛开,美丽明艳。
“存菊,怜娘走之后可传来什么消息?”
存菊微红着眼眶从袖口拿出信封:
“请小姐过目。”
陶南岭展开信笺:
【三小姐,见字如晤:
怜娘自知身份低贱,已从您手上得到接近仇人机会本不该再贪心,可为友人报仇血恨刻不容缓,手刃仇人之机会亦难得,但稚子无辜,怜娘唯恐牵扯年幼小妹,怜娘再此垦求三小姐帮忙照拂小妹一二。
感荷高情,匪言可喻。
羽怜 绝笔】
字迹虽娟秀但有些潦草,显然是她匆忙之间留下的,怜娘已报必死之心,恐怕此去已做好打算不再归来。
陶南玲微叹,怜娘本名唤赵羽莲,为官家小姐,父亲是从四品的谏议大夫,可10年前他父亲不知因何事致皇帝震怒随即下令卸任抄家,男眷流放,女眷充入妓院教坊。
抄家那天恰好是她12岁的生辰。
而怜娘口中的这位友人便是她初入教坊时侍奉的“主人”,听闻她的这位“主人”曾经艳绝上京,京中众多达官贵人均为她的座上宾,幕中客。
陶南玲还记得那天傍晚的情景,那个面容悲凄,眼含悲伤,仿佛下一刻便要随夜风飘走的女子。
她面容皎白,一袭殷红衣袍,懒懒斜靠水榭围栏,额间点缀一朵牡丹花钿,红与黑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她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和仇恨,褪去了初见时的市侩与狡黠。
夜风将小池边杨柳吹的起起伏伏,她扭过头,额间的花钿红的刺目:
“小岭儿,她待我如亲妹啊!
她本该攒够银子,待老天开恩,待上面贵人网开一面大赦天下便可脱离魔窟去过她一直想要的安生日子,可是因为我,她死了!”
红衣女子双目猩红,语意开始混乱:“那天该是我去的,她担忧我啊,她真的太蠢了,白白搭进去一条命。”
她胸口剧烈起伏,捂住额头,痛苦低喃:“蠢女人,死就算了还死的那么惨。畜生,这些畜生!”
她咯咯笑着,涕泪齐下,乱了精致的妆发,笑声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凄厉:
“你知道吗?她那么爱漂亮,到最后回来却只剩下半边脸,我亲手绘制的蔻丹被那些畜生生生撬开,
哈哈哈,这世道真是奇怪,好人不长命啊,坏人却加官进爵,春风得意。”
她叫声尖利,叫的南岭内心突突不停。
她担心引来其他人,连忙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送上一杯热茶,女人感受到温暖后才从刚刚的疯癫中回过神来,她拉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讨好:“小岭儿,帮我,我知道你有办法。”
赵羽莲充满恨意的面容在摇曳烛火中若隐若现,一直到存菊关上窗,烛火不动了才消失。
陶南岭微微闭眼,是啊,这世道真真奇怪,真情真义短命惨死,虚情假意稳坐高位,玩弄人命。
她暗暗握紧拳头,将心底涌起的些微温软良善压下。
她一定要得到权势,她定要将今日欺负姨娘和她的人在日后全部踩在脚下,她绝对不要走上怜娘的老路。
最亲近之人惨死,因无权无势所以状告无门,还险些丧命。即便现在要报仇也要忍着恨意雌伏于仇人身下,日后或许扒层皮留条命才能报仇!
手心锐痛,温湿顺着掌纹贴着瓷白手腕肌肤蜿蜒流下。
“主子!”存菊惊呼,忙取来手帕擦拭陶南岭手中血渍。
“存菊,时刻关注郭府,若怜娘有何事需帮忙,我们也可尽绵薄之力。
怜娘幼妹……”
南岭思筹片刻后唤来存菊:
“存菊,你附耳过来。”
“是,小姐!”
想到以后,陶南岭微沉眸色,日后她若随大姐嫁到恭亲王府,对小娘便是鞭长莫及。
小娘一贯柔弱温顺,若非这些年自己在她身侧处处周旋,怕是早就被后宅之人啃的骨头渣都不剩。
看来,大姐姐的婚事,她必须夺之!
不过庄外的贵人她得尽快找个机会出府见见,以便挟恩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