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湍流中载沉载浮。痛苦是唯一的坐标,撕裂感无处不在,仿佛灵魂被绑在“初始”的绚烂与“终结”的荒芜两架马车上,正被缓缓撕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却稳定的暖意,如同深海中的萤火,开始顽强地渗透进这片冰冷的混沌。它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源自石壁与色彩的共鸣感,轻柔地抚慰着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试图将它们引导向一个更有序的、仍显脆弱的平衡。
苏晚的意识被这股暖意逐渐拉回水面。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坚硬冰冷的地面,带着积年的灰尘气息。然后是嗅觉,浓烈的、陈旧的颜料与松节油味道,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张妈身上的皂角清香,以及……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地下室昏黄灯泡摇曳的光线,以及近在咫尺的、那片色彩狂乱而伤痕累累的“起源之痕”。她正背靠着这片石壁坐着,那股稳定的暖意正源源不断地从石壁中流入她的身体,虽然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她体内的创伤,勉强维系着那危险的力量平衡。
她还在地下室!而且,有人把她移到了“起源之痕”旁边!
她的目光立刻警惕地扫向四周。
张妈就坐在离她不远的一个蒙尘的画箱上,侧对着她,正用一块干净的布,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她手臂上一道新鲜的、还在微微渗血的划伤。那划伤不深,但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听到苏晚的动静,张妈停下动作,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张刻板的脸,但眼神却不再是平日的浑浊麻木,而是充满了疲惫、凝重,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你醒了。”张妈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是苏晚熟悉的那個声音,没有电子杂音,没有诡异的语调。
是真的张妈!
苏晚心中一松,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问笼罩。张妈怎么会在这里?她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那个“假张妈”呢?
“我……”苏晚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我昏迷了多久?那个……冒充你的……”
“不到半小时。”张妈打断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手臂的伤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那个‘赝品’暂时被我用‘污秽’困在书房了。M. L. 那家伙混乱的执念,加上一点古老的、针对它们这种能量体的干扰技巧,够它折腾一阵子。”
“污秽”?古老的技巧?苏晚捕捉到这些关键词。张妈果然不是普通的保姆!
“你……”苏晚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张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抬起眼皮,那双不再浑浊的眼睛直视着苏晚:“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她放下手中的布,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正色道:
“我确实不是普通的佣人。我属于一个……古老的结社,我们自称‘守痕者’。我们的职责,就是监视并封印那些因强烈情感或事件撕裂现实而产生的‘痕’,防止它们被‘影魔’那样的存在利用,成为侵蚀现实的缺口。”
她指了指苏晚背后的“起源之痕”:“这个,就是一道非常强烈的‘痕’,是沈心小姐极致的创造欲与毁灭欲碰撞留下的印记。陈明远,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 M. L.,他们变态的执念和改造行为,无意中滋养并放大了这道‘痕’,让它几乎变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信标’,这才引来了‘影魔’的注意。”
“M. L. 到底是谁?”苏晚终于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张妈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李铭。一个自称‘灵魂雕塑家’的疯子艺术家,也是陈明远的‘导师’和心理顾问。陈明远对沈小姐的控制手段,很多都出自他的设计。他对沈小姐,以及后来对你……苏晚小姐你的那种扭曲的‘创作欲’,甚至比陈明远更甚。他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记录,甚至……‘辅助’陈明远的‘改造’过程。那本速写本,只是他疯狂计划的冰山一角。”
李铭!果然是那个《溶尸奇案》中的凶手!他竟然没有死?或者说,他以某种方式脱离了系统,或者……他根本就是和“影魔”有关联的存在?苏晚感到一阵寒意。
“那陈明远……”苏晚想起被她们藏在角落的昏迷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