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下而上,沉稳依旧。
门开,陈明远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先是扫过钢琴,然后落在沈心身上。
“练得怎么样了?”他语气温和,听不出情绪。
“我……我尽力了。”沈心低下头,声音细小,“但还是弹不好……那段琶音总是错……”
陈明远走到钢琴边,随手按了几个琴键,发出清脆而精准的音符。“音乐是心灵的镜子,心心。你的心不静,琴声自然就乱了。”他俯身,从背后靠近她,双手绕过她的身体,覆盖在她放在琴键的手上。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掌控意味的姿态。
“来,我带你弹一遍。”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充满磁性,却让苏晚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带着她的手,在琴键上移动。他的指法娴熟,力度均匀,弹奏出的《月光》片段悠扬动听,与沈心刚才的磕绊形成鲜明对比。
苏晚强迫自己放松身体,顺从地跟随他的引导,甚至刻意让手指显得更加僵硬无力,完美扮演着一个在丈夫“教导”下既紧张又努力的学生。
一曲终了,陈明远没有立刻放开她,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她耳边轻声问:“感受到其中的宁静和美了吗?你要学会放空自己,让音乐流淌进来,而不是抗拒它。”
“我……我试试。”沈心小声应道。
陈明远这才直起身,松开了她。他走到她面前,审视地看着她:“今天张妈说,你午餐时觉得饭菜清淡?”
来了。果然汇报上去了。
苏晚(沈心)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连忙摆手:“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张妈她……”她眼圈微微发红,像是生怕被误解,“明远,你知道的,我怎么会挑剔你安排的东西……我……”
她语无伦次,将那种害怕失去丈夫“关爱”和“认可”的恐慌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明远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他伸手,轻轻擦过她并不存在的眼泪(苏晚精准控制了眼周肌肉,制造了湿润感),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好了,别怕。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只是你的身体需要调理,口味重了不好。下次让张妈给你加点提味的香草,好吗?”
“嗯,好,谢谢明远。”沈心破涕为笑,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依赖。
陈明远满意地点点头。他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感,享受她因他一丝微小的“恩赐”而露出的感激。
“今天表现还不错。”他做出了总结,“虽然琴弹得还有待提高,但态度是认真的。晚上可以允许你下楼,在客厅看一会儿书。”
“真的吗?”沈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对有限自由最真实的渴望,符合沈心的人设。
“当然。”陈明远微笑,“不过,只能看我放在茶几上的那几本。记住,不要碰其他东西,也不要靠近窗户。”
“我记住了!谢谢明远!”
陈明远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些“要乖”、“要听话”的套话,然后便离开了阁楼。锁门声依旧。
苏晚脸上的欣喜和依赖慢慢收敛。
这次试探,有惊无险。她初步摸到了陈明远对“微小越界”的容忍度,也巩固了“努力迎合但能力有限”的受害者形象。获得下楼的机会,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多信息。
但她没有丝毫放松。陈明远就像一座深海下的冰山,她所见到的,可能只是最无害的一角。他那温和表象下的控制欲,比想象中更加缜密和可怕。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把摇椅。
那把隐藏着锈蚀刀片的摇椅。
在这个看似密不透风的囚笼里,这枚意外的刀片,和那个即将到来的、有限的“放风”时间,是否能成为她撬动命运的一丝缝隙?
夜色,渐渐笼罩了别墅。
阁楼里愈发昏暗,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灯火,透过彩色玻璃,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光斑。
苏晚安静地坐在床边,等待着。
等待着那扇门的再次开启,等待着步入下一个,更加危险的“舞台”。
倒计时,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
【70:12: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