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心偶尔会有的、小心翼翼的抱怨,尺度拿捏得刚好,既能表达一点真实感受,又不会过于挑战权威。
陈明远笑了笑,那笑容完美无瑕,却毫无暖意:“阁楼安静,适合你静养。外面太吵杂,会扰乱你的心神。你要学会享受这份宁静。”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教你的那首德彪西的《月光》,练习得怎么样了?晚点我要检查哦。”
他提到“教”和“检查”,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趣事。但沈心的记忆告诉苏晚,所谓的“教”是他强行要求她学习他认可的“高雅”艺术,而“检查”不合格,则会剥夺她接下来几天下楼“放风”的权利。
“我……我练习了。”沈心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还是有些地方弹不好。”
“没关系,”陈明远宽容地说,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心心这么聪明,只要用心,一定能学会。你知道的,我希望你变得更好,更完美。”
他的目光温柔,却像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她。
苏晚维持着沈心的姿态,内心冰冷一片。这个男人,比李铭更可怕。李铭的疯狂是外放的、炽热的,带着毁灭的美学。而陈明远的控制是内敛的、冰凉的,如同精密的手术,一点点剥离你的自我,将你重塑成他想要的模样。
就在这时,陈明远的视线,落在了苏晚(沈心)随意搭在床边的手上。
他的目光,在她光洁的、没有任何饰品的左手手腕处,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苏晚心中警铃微作。
沈心的记忆里,左手手腕……那里应该有一道浅色的、多年前不小心被画架划伤留下的旧疤痕。虽然很淡,但陈明远这种控制狂,不可能不注意不到!
又是一个细节!系统灌输的记忆,再次出现了微小的疏漏!或者说,系统复刻的“沈心”,在某些极其细微的生理特征上,与原型存在差异!
陈明远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他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手有点凉,要多注意保暖。”
他站起身,“好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午餐我让张妈给你送上来。下午记得练琴,我晚上回来检查。”
他端起空了的牛奶杯,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阁楼。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然后是清晰的落锁声。
阁楼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甜腻的香水味和凝滞的空气。
苏晚缓缓坐直身体,脸上那属于沈心的怯懦与麻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光洁一片。
陈明远注意到了。他绝对注意到了。
但他为什么没有当场发作?
是因为他还不确定?还是因为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慢慢观察、等待“猎物”自己露出更多破绽的过程?
这个丈夫,比她预想的更加敏锐和难缠。
她走到那扇被封死的小天窗下,仰头看着那透过彩色玻璃、变得扭曲模糊的外界光影。
然后,她开始仔细地、不放过任何一寸地检查这个囚笼般的阁楼。
墙壁、地板、家具的缝隙……寻找任何可能被隐藏的监视设备,或者可以利用的薄弱点。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调整着应对陈明远的策略。
示弱与顺从是基础,但必须更加“完美”,不能有任何与原主沈心不符的生理细节暴露。
需要主动制造一些符合“沈心”人设的、无伤大雅的“小情绪”或“小失误”,来测试陈明远的反应底线,并掩盖可能存在的其他细微差异。
寻找机会,利用他想要“塑造”她的心态,尝试获取更多信息,或者……制造混乱。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老旧木质衣柜的顶部。那里,似乎积着较厚的灰尘,但在边缘处,仿佛有一点……不同于灰尘的、细微的异物反光?
苏晚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搬过那把摇摇欲坠的椅子,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踮起脚尖,伸手向衣柜顶部摸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样冰冷、细小、坚硬的物体。
她将其轻轻勾了下来。
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小巧的、已经有些锈蚀的剃须刀片。
边缘沾着些许灰尘,但刀片本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丝危险的寒芒。
这绝不是沈心或者陈明远会用的东西。也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被精心控制、连一根针都可能被严格管理的“娃娃屋”里。
是谁留下的?
是以前的沈心藏起来,企图用于……某种用途,然后忘记了?
还是……有其他“人”,曾经来过这里?
苏晚捏着那枚冰冷的刀片,感受到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属于金属的刺痛感。
这个看似密不透风的囚笼,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阁楼之外,这栋豪华别墅里,还隐藏着什么?
倒计时,在寂静中,无情地跳动着:
【71:4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