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觉得一副棺材是多大的恩情。莫书对他好或许是源于当年之事，可在他看来，他与莫书这段情谊的开始却不在当年。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滥杀的性子，但他嗜杀这点与他的天赋神通有很大关系，也不全是他的错。”

洛川牧惊讶挑眉，“阿迟，你是在为他开脱？”

魔域本族的属性天赋是把双刃剑。越是厉害的天赋，越可能将人推入深渊。也因此，魔族多邪修，这才被正道灵修所排斥。

这些洛川牧并非不知。可她没想到，顾迟竟也会为人开脱……

“怎么？怕我跟他打起来啊？”洛川牧笑着抱臂，仰头问他，“那你说，真打起来，你帮他还是帮我啊？”

顾迟答不上来，无奈道：“此次你若想同时对他和牧桑出手，赢面不大。而且他本就寿数将近了。”

洛川牧愣了下，看他神情坦然，不由得咋舌，“这都猜到了？”

顾迟认真道：“是你没想瞒我。”

洛川牧将会宴地点设在自己的开辟空间之内，不仅仅是因为人数的问题。还因为在她的开辟空间内，她是绝对的主宰。

不然木光霁身为中圣之主，要想悄无声息地与她见面，几乎不可能。

而他能察觉到两人见面，是因为他的神识在整个开辟空间里畅行无阻——牧牧没对他设防。

顾迟也没想到，当初她在朝阳走了一遭，落子竟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木光霁身上。

回过头去看，早在她决定将洛川气运的线索送到李文赋手中时，她就算定了木玄会夺权。所以先是木成文死在了礁海；后是木烨死在北荒。木玄独剩了木光霁这个草包儿子。

而北荒的气运之争完全离间了朝阳皇室和侍神司。侍神司顺势扶木家上位却又不喜太过精明的狗，这种情况下，木光霁的存在正中下怀。

一切都顺理成章。

斯图部还妄想以联姻结盟的方式与西领共谋中圣，牧桑也以为中圣尽在掌握，却不知如今中圣皇位上坐着的已是梧桐栖的暗子。

中圣那片土地被洛川统治了千年。对洛川牧而言，只要杀了牧桑，她以洛川太子的身份接任中圣轻而易举。届时中圣、西领合并，她便是当世第一霸主。

什么东荒十二部，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被他点破，洛川牧没有遮掩，反而神秘一笑，问：“想不想知道我从他手里拿到了什么？”

不等顾迟点头，她抬指划过空间。金色灵纹飞出，在空中穿行流动，很快铺开成一副巨大的阵图，“你看，这就是弑神大阵。”

李文赋与牧桑合作谋反时，侍神司尚且势微。为了得到李文赋的信任，牧桑曾交出弑神大阵阵图，并立下天道契约：侍神司之人，官不过三品，且永不称帝。若事成，洛川后世帝王皆传此图，以彰侍神司无心权势，广济天下之德。

“这阵法刻在神识之中，以防外人窥视。不过封印手段呢……属实平平。”洛川牧嫌弃瘪嘴道。她在顾迟面前向来多几分顽劣稚气，转而又一处一处地跟他讲起这阵法的玄妙之处。

顾迟不懂灵阵，听了个大概，却也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告诉他，她在尝试解阵。

顾迟偏头看了他半晌，突然将她拥紧了，脸埋进她颈窝里蹭着。

洛川牧立时停了言语，轻声问：“怎么了？”

没听见应声，她抓着紧扣在腰间的手轻轻摩挲，安抚道：“北荒的事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给我点时间。”北荒的诅咒说到底是弑神大阵献祭所致。只要她能拆解阵法，再多些时间推演，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至于莫书。他救了你的命，我不会与他为难。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他已是化神，天道自有束缚。我没由来的干嘛要插手？徒惹你不快，叫你为难。”

她想转过头看顾迟，顾迟却贴紧了她的脸，在她耳边低声唤她“牧牧。”

“嗯？”

“这些与你无关。”

北荒于洛川而言是叛贼。

顾迟道：“我不要你为了我做违心之事。”

“不违心。”洛川牧了然一笑，挣扎着转过身道：“往事已矣。如今北荒受苦的，不过是些无辜百姓。难道在你心里我如此不能容人吗？嗯？”她戳着他胸口歪头质问，很是可爱。

顾迟望向她的眼睛里盛满了光，她的身影落进去，便有东西满溢了出来。

“牧牧最是雅量，且智计无双，又兼修为盖世，日后定是天玄霸主。”他嘴角很浅地扬起，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洛川牧噗嗤一笑，“什么时候学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不是油嘴滑舌。”他认真得可爱。

洛川牧眼睛一转，凑近他耳朵轻吐了口气，“这么能猜，那有没有猜到我们婚期要定在哪天？”

顾迟捉住她不老实的手，将人箍在怀中，闷声问：“你今日的公务可忙完了？”

洛川牧压着笑，抽出手道：“没有。还忙着呢。”

顾迟紧抿着唇，呼吸稍重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真的吗？”

洛川牧煞有其事地点头，“真的。忙。”

顾迟脸憋得微红了，盯着她磕巴道：“那你就不要……在别的地方、忙……”

洛川牧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很快憋住，不咸不淡地“哦”了声，明知故问，“忙什么？”

顾迟忍不住了，抓着她腿将人扣腰上，俯身堵上了她的笑。他抱着人一边亲吻一边往房里走，怀里洛川牧呜呜不清地嚷了两声。

“你决定。”顾迟一脚踢开房门，低头往下吻她，没让她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