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着样貌皆是寻常,但手上抓着一块晶石令牌。那是三司特级传信使的令牌。
这意味这人带来的消息极为重要且十万火急。
洛川牧神情稍正,抬手将两人传送开一段距离,这才拉起结界道:“呈来。”
传信使当即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指节大小的黑色信筒。
洛川牧扫了一眼信筒,手指在上方点了几下,利落地破解了加密法阵,灵气从中勾出一片极薄的晶片。
这才发现这封信件竟是昨夜白弈亲自发的。短短几个时辰就从千凤城送到了此处,可见情况之紧急。
洛川牧神识侵入其中扫过,一眼便将长篇的信息看到了尾。
他神色看不出端倪,只是沉吟片刻,将手中传信石的内容抹掉,又快速写了几句,将其装入信筒,重新设了法阵递给信使,“将这封信送往景州,亲自交到陈掖总督手中。”
“是。”信使即刻领命退下。
洛川牧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同驭鲸道:“让青黛准备。一刻钟后,我们动身去临渊。你留下,调一队暗卫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确保他毫发无伤,更不准让他动用灵力。”
“属下遵命。”驭鲸道。
他当初本就是洛川牧亲自调来护卫顾迟的,与狩野一众人的任务并不一致。因此没有和他们一起回西领。
洛川牧点头,目光远远看向顾迟的房间,眉眼间带了愁绪。像是一座山蓦地压在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沉甸甸的提不起力气来。
大门蓦地一声响,一道金光透门而入,眨眼间落在床边。
顾迟还没反应过来,洛川牧已经俯身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温热的身体紧贴过来拥住他。
顾迟还没想明白之前的事,虽然有些发蒙也仍是下意识地搂住人。
刚才他没有出去,却也知道是驭鲸带人过来了。洛川牧出去的时候就急匆匆的,现在这是……
“出什么事了?”他问。
洛川牧脑袋放在顾迟肩膀上,安静地抱着人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全身懒洋洋的,只想一直躺下去。
“临渊这次的兽潮有些不对劲。花发发进堕神荒林后又失去了联系。”洛川牧的声音中透着疲惫,犹豫再三还是不得不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阿迟,我得亲自去看看……我不能守着你了。”
莫书说了,顾迟两月之内不能离开。可临渊那边,若真连花发发也出了事,只怕事情就不是下面的人能摆得平的。他必须亲自走一遭。
“很麻烦吗?”顾迟问。
“尚且不知。”洛川牧眉头微蹙,道:“对不起,阿迟,我……”
“无碍。”顾迟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迟疑了片刻,缓缓问道:“等我魂魄稳固下来,我去帮你。”他顿了顿,又后知后觉地撇过头,补充道:“我是说,你需要的话,我才去。”
洛川牧撑起身子默然盯着他,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发酸。这傻子就连想要帮他都还小意试探,生怕惹得他不悦。
在他面前,顾迟总是这样的,将自己放得好低好低。好似即便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也甘之如饴。
他太好了。这种好,连洛川牧自己也心疼。
洛川牧指尖怜惜地抚过他的眼角,默了片刻,故意问:“不生气啦?”
顾迟闷闷道:“没生气。”
他生不起气来。
就算是骗他、不喜欢他,他又能生什么气?
说什么骗他、勾引他,可他自知不是那样的。他本就对牧牧怀有不干净的心思,那晚上的事情,他自己也是一千一万个愿意,分明占了大便宜。
“我想过了。我总归活不长久。若你对我无意……也是好事。”他垂着眼,瞧着分明是难过极了,可语气还是淡漠的,一板一眼道:“但我会负责的。”
他对自己的死亡反应总是很淡然。
“好事?”洛川牧自己牵的头,这会儿倒先冒出了火气,愠恼道:“这算哪门子好事?你又要怎么负责?”
顾迟忙道:“我剩下的命是你的,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洛川牧气笑了,伸手捏住他脸,横眉微凶道:“谁要你的命?你以为你是什么千年、万年的王八精吗?!凭什么要你负责,明明是本王睡的你!”
顾迟睁着眼一动不动地任他施为,问:“那你想要什么?”
“啧……”洛川牧心里颇不是滋味,暗骂一句要命。
顾迟给他的东西总是他最珍贵的。
送钱袋时给出一颗心,说要做护卫的时候,打算卖了自己一辈子,而现在,便是以为洛川牧对他无意,也还是交付了自己仅剩的所有。
唉,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他洛川牧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叫他如何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