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飓风渊不久,西领一行人便停了下来,选了一处落脚地,暂且歇息。
这并非洛川牧的主意,但考虑到众人一夜厮杀,又皆有负伤,他便点头应了。
天边隐约透出一片红光,野地里间或响起虫鸣,浅草中混着野花,随着清风摇曳。
隐身的灵阵设在外围,普通人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这处。
洛川牧闭眼盘坐在高处,缓慢吐息着。他四周一片荒芜,原本生机盎然的花草早已被绞碎,和着泥土被精神力碾成死寂的白灰。
出扶风城后,他就一直和众人保持着距离,尤其是和顾迟。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着对方,但偏偏一路上又没有任何交流。
顾迟总是独自站在另一个方向。
他冷得像一柄剑,眼神淡淡的,周身都是不沾染俗世纠葛的脱尘清冷。以至于便是他体内的生机在不断消散,也不显得突兀。好像就算是他消失了,也只如泡沫在阳光下破碎,动静小得微不足道。
“顾公子。”驭鲸不知什么时候靠近,在身后唤他。
“何事?”
青黛从驭鲸身侧走出,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顾小公子你莫要误会。王上如今精神力有些失控,你如今又……他是怕靠你太近伤着你了。”
顾迟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知道。”
“那……你帮我把这个药送去吧。”青黛心虚地拿出一瓶丹药,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特制的化云丹。”
“王上强行将精神力压在体内,实在太过伤身。昨夜我查看时,他身体就一团糟了。”青黛没有明说。
白日里围杀容猝之时,谁都看得出来洛川牧的精神力失控有多严重,因为他根本懒得收敛掩饰。可在顾迟面前的时候,他却将精神力收得死死的,丝毫不愿外泄。
如今他分明在盘坐调息,却仍旧控制不住波及到周遭,显然已到极限了。
“这药能缓解他的病情。我虽取到了青莲净水,但丹药的炼制十分繁琐,还需些时日。”青黛不好意思地堆笑,“眼下王上杀意极重,我实在不敢……所以……”
这话自然是胡诌,洛川牧素来公私分明,不是会迁怒于人的性子,否则她昨夜也没胆子直说顾迟的病医药无用。
不过是手下的人见不得洛川牧黯然神伤的样子,一合计,想出送药这个点子,想让顾迟走一趟试试,说不得能让王上心里熨帖些。
顾迟扫了一眼盘坐于高处的身影,拿过药径直往洛川牧的方向走。
在他身后,众人视线齐刷刷地追着他而去,屏息凝气。
洛川牧的情况显然很不好,顾迟近身百米内他才察觉,猛地睁开眼道:“你站住!”
顾迟停住,摊手将药向前递,“药。”
洛川牧松了口气,视线在他脸上打转,周身紧绷的气势慢慢落下去,几秒后才招手抓过那药。白玉的药瓶被顾迟抓过,还残留着冷意。洛川牧眼眶微红地低下头,手无意识地转着药瓶,不知道在看哪里。
顾迟叹了口气,唤他:“牧牧。”
洛川牧埋着头“嗯”了声。
顾迟指了指他手中的药,温声道:“吃一颗。”
洛川牧默然打开药瓶取了一粒放入口中,而后将药瓶收进乾坤袋里,乖得不得了。
顾迟站在原地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雪白的衣服上沾了露气,连带着头发都微微润湿,额前碎发遮了眉眼,素来带笑的脸上只剩苍白,瞧不出一丝欣愉。
“牧牧。”顾迟又轻轻叫了一声。
可这一次洛川牧没有应他。他双手抓着腰间的绸带,秀美的颌线绷紧了,唇角内敛地收着,无端叫人瞧出一丝委屈。
顾迟心里某处被撞了一下,忽地抬脚往洛川牧那边走。洛川牧错愕地抬头,一下子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后退,顾迟人影一闪便到了他身前。
“你!……”
“我没用灵力。”顾迟语气很淡。可身上瞬间就多出了数条血痕。
洛川牧急着想退,顾迟却拉着他不放。他不敢用灵力,怕无意伤到顾迟,心急之下精神力越发控制不住,拉扯中意识化实,竟是猛地在顾迟手臂上割出一大条血口。
洛川牧呼吸蓦地一窒,红着眼盯着那处伤口,怕得连连缩手,满眼慌张,“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知道。”顾迟心疼地抓住他颤抖的手,温声安抚道:“没事的。”他神情不动,可周身的血痕越发的多,洛川牧急得脸都红了。
“怎么没事?你快躲开!”
“牧牧,我……”
“你松手!”洛川牧推他。
“牧牧你冷静点,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