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迟不觉得。
他只记着牧牧走的时候手就那么冰,回来被雨淋了都不知道,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洛川牧鼻头一酸,觉得眼前忽地模糊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抓住腰间的黑色绸带,闷咳了两声。
顾迟脸色微变,“青黛。”
青黛心领神会,即刻上前询问地看向洛川牧。她当然知道顾迟的意思,她瞧着情况也是糟透了。但若她家王上不允,她哪敢僭越?
洛川牧恍惚中红着眼冷瞥向她,眼里压下去的暴戾又翻了起来,隐隐带着杀气。青黛登时被吓出一身冷汗,仓皇后退两步。
洛川牧阖上眼胸膛上下起伏,转过身背对着顾迟走远了些,急促喘息着伸手道:“过来吧。”
青黛颤颤巍巍迎上去号脉。一触到洛川牧的手她便心中一惊。
竟当真冰冷入骨!
体内更是一团糟,她的神识一进去就被混乱的精神力绞杀。
青黛拧眉,“王上,您这……”
“你有法子吗?”
洛川牧突然问她,堵住了她略显责备的担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累了,脱口的只是几个气音。不知是无意泄出了精神力还是其他原因,青黛听着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不知怎的就听明白了。
这是在问顾迟。
青黛暗叹了口气,跪地叩首,“属下无能。”
顾迟的命本就是倚仗莫书的天赋能力才救回来的。归根究底乃术法之力,非医药能及。况且这术法违背生死规则,照理该是为天道不容。
也不知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得以成功……
洛川牧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道:“我听闻你师尊枯山老人隐居荔洲?”
青黛心慌不语。
于是他又问:“摩耶部的大巫师号称医道通神,你觉得如何?”
青黛头埋得更低。
“燕无量说是囚在神罚天,我也……”
“王上。”青黛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打断他的试探,字斟句酌道:“医药一道……恐收效甚,甚……”
“砰!!”洛川牧反手一拳砸穿手边的柱子,连带着整层楼轰然一震!
猝然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空气中的灵气轻微地震荡了一下,阁楼晃动,楼板咯吱作响,左□□斜,像湖面的波纹层层荡开又渐渐归于平静。
众人稳住身形,皆是忧心忡忡地望过去。
那处,青黛颤颤巍巍地跪着,额头紧贴地板。她知道,她家王上是不想听她说完那句话。
洛川牧还立在原地,动作缓慢地将手从木柱中间抽出,手上沾着木屑,混着血往下滴落在地上。他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两步,摸索着按上布满裂纹的栏杆微微躬下身喘息着。
几秒后,他忽然背脊一僵,有些惊慌地偏过头。
“没事。”远处的顾迟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他被容川挡在身后,只漏出上半张脸,一双眼睛怔然盯着洛川牧,抓着剑柄的右手微微颤动,指尖泛白,发出骨节摩擦的声响。
洛川牧动作一顿,转过头去,好像舒了口气。
沉默了许久后,他哑声问:“号完了?”
青黛如梦初醒,忙道:“是!”
“那便着手炼药。”洛川牧递给她一物,青黛接过一看,登时面色一松,恭敬应了声起身疾步下楼。
洛川牧挥手换了件衣服,有些疲倦地倚着阁楼的栏杆。他背对着众人,谁也看不到他的神情。衣衫随着夜风轻轻飘动,单薄的背影孤寂得可怜。
顾迟默然退到阁楼的另一端,盯着那道背影愣愣出神。
他脚下很快又铺起冰霜,四周的空气中都冒着冷气。
他的身体以凛霜兰芝为引铸成,如今内部崩溃,寒气便随之外泄。
容川又在他身侧端正跪着。从回到顾迟身边开始他就这般长跪请罪,怎么说也不听。
周狸被他放在阁楼下方的一间空屋子里,再没去看过一眼。
城中亮如白昼,处处火光,人影绰绰。
天边不断有各式信号弹炸开。
莫书的人风风火火地在城中扫荡,开始收尾。大概是得了令,每每绕开此处。因而这处阁楼安静异常。
不断有人回到此处,但大都是安静地候在一旁,偶尔有人在洛川牧身后行礼,低声汇报着什么,得了洛川牧一声回应便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