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像被雷劈中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连护身的结界破开都全然不知,只红着眼远远凝视着顾迟,袖底的手不住地抖。眼里的情绪急剧翻涌着,好像一瞬间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俊美的脸上又尽是木然。
见顾迟看过来,他绝望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委屈,双唇微颤着张了张口想唤他,却只溢出一声哽咽。
任谁也看得出来,他都快哭了。
众人眼神复杂地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暗自摇头。
刚入化神境便能杀得赤魅这般凄惨,可见真神后裔当真不凡。若顾迟无恙,他这般天赋坐上皇位该是众望所归。
可此时此刻,在场众人中,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宗师都能清楚地看到有绿色的光点不断自顾迟身体里飘出,而后消融在空气中——那是他的生机在消散。
他的灵脉太过强悍,以至于一入化神,□□便无法承载,从内部在崩坏。
生机溃散,药石无灵。
他活不长了。
顾迟像是感受不到众人或怜悯惋惜,或嫉妒看戏的目光,对着洛川牧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而后抬手一道灵力拍入自己的身体里。
洛川牧眼神微颤,五指骤然握紧,深吸一口气才压住制止他的冲动。
一动用灵力,顾迟周身生机的溃散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洛川牧克制地咬牙,看他生生从体内抽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在顾迟手中化为一方沉重的雕龙玉玺,浓郁的灵气汹涌。他看也没多看一眼,甩手扔给了容猝。
魔玺一脱手就剧烈挣扎,像是有生命一般想往顾迟身体里钻,被容猝强行镇压,抓在手里,这才消停了。
感觉到天道契约的法则之力消散,容猝眼神复杂地看向顾迟,沉默了一瞬道:“今日,你无需搅和进来。”
在他身后,三名域主分散站立,四方卫军在后,一层又一层地排列,隐隐有了大阵雏形。
“怎么?看他反正也活不长,这时候惦记起昔日那点主仆香火情了?”莫书不知什么时候从高楼上飘下来,阴阳怪气地在旁边笑。
容猝双眉拧起,一抬手将魔玺高高扬起,金光震天在空中印出龙影。
“魔玺在此,自今日起,我容猝便是魔域之主。”容猝视线扫过全场,傲然道:“诸位,可愿俯首?”
低沉的声音在扶风城里层层回荡。
城中百姓闻声皆是激动颤抖,俯身叩首,呼声如潮。
容猝面色稍霁,而后睥睨向负手立于一侧的莫书,双眼威严地半眯起显露出杀意。
“这扶风城是你的领地,指望你一人得道,跟着飞升的鸡犬多的是,有什么了不起的?”莫书不以为意地笑,一扬手,座下万名魔修齐声高喝,正对容猝座下卫兵铺开,呈分庭抗礼之势。
“拿魔玺?呵呵呵呵~”莫书喉咙里冒出一串笑音,低着头慢悠悠地往前走,挥袖将顾迟向着洛川牧的方向掀过去。顾迟顺势落在洛川牧旁边,被洛川牧伸手扶住。
“魔玺算什么玩意儿?!”莫书缓缓抬头邪气地笑,双目中满是战意。话音刚落,他忽地消失在原地,在空气中拉出一串残影,猛地一脚踹出。
容猝抬臂挡头,身下地方登时开裂数丈,强大的灵气冲撞直接将中间清场。
“老东西。”莫书压低嗓子笑,眼里却尽是狠戾,杀气沸腾道:“你死了,什么不是我的?”
他突然的发难瞬间引爆了战场,双方座下域主和冥将也带着人马冲杀起来。
数万魔修混战,一时间,观赛场成了血腥的杀戮场,庞杂纷乱的灵气充斥其间,刀光剑影,嘶吼声震天。
洛川牧埋头拉着顾迟远远避开。
整座城里乱象横生,逃命的普通灵修只顾着奔往城门,但多得是趁乱作恶的魔修闯进普通百姓家中。
三王之争落在此处,此地的百姓或也对今日处境早有预料,若容猝顺利登基,对他们而言确实百利而无一害。
可惜,他们恐怕难以如愿了。
容猝野心勃勃,性喜攻伐,有穷兵黩武之相。他若功成,不出十年,战事必起。别说洛川牧,便是牧桑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人登上魔域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