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擅长幻术,向来最能感知人的情绪,所以他很确定,这人不是在装,是真的平静。心如止水,漠视一切的平静。
在赖景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顾迟先动了。他左右看了看,慢步走到旁边折了一截树枝,拿在手里掂了掂,而后抬头看向他们。
赖景双眼微眯,眼角堆起褶皱。他谨慎地后退,对身后得到魔修打了个手势,沉声道:“列阵!不要轻敌。”
在魔域,他能活到今天,靠得不是他的大乘境的实力,而是每次生死关头对危险的直觉。
这个人很危险!
他身后魔修飞掠而出,以顾迟为中心伏在四周空中,霎时拉起一个困阵。与此同时下方,数百魔修借助困阵掩护开始冲杀。
赖景双眼骤然变成血色,原本乱糟糟的白发开始变长,及至腰下才停止。观赛场内许多魔修闪躲不及对上那双血色的眼,不多时,便有许多人突然疯魔般暴起,灵力胡乱攻击。
容猝挥手,一道清风在偌大的观赛场内掠过,刚刚失去理智的魔修这才清醒过来。
而这时,点将台内,那黑衣男子手中的树枝在空中悠闲地转了个圈。四周正冲向他的众魔修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周身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定在原地。
只见那树枝末梢,清澈的水珠连成线追逐着,一圈又一圈聚成旋涡随着他手中的树枝而动。方圆百里内的水气似乎都向着这处聚来,旋涡越来越大。
困阵上灵光闪烁,不堪重负,发出“嘎吱”的声响,维持阵法的魔修们皆是骇然瞠目,灵力尽出咬牙强撑着。
赖景手中印成。
阵中,顾迟动作似乎顿了一下,而后他抬眼看向赖景。
树枝抖了下,旋涡向着四周散开,在半空中凝成冰刃甩出。困阵轰然而散,半空中的魔修纷纷惨叫着落地。
赖景脸上惨白,已伤到内腑,见顾迟破阵而出,顿时周身魔气暴涨。
顾迟握着树枝往他那边走,剑气游走,周遭林木随之倒塌,断口处光滑平整。
刚挣脱束缚的魔修悍不畏死地向着他砍去,但那刀剑好像砍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兵刃未近身便已尽碎。
那树枝在他手中,只轻轻一挥,赖景便如遭重击,呕出血来,沾染到花白的长胡子上,显得很是颓唐狼狈。
赖景咬牙低吼一声,口齿间的血迹不住往外涌。
恍惚间,不远处,绝美的温婉女子转头看来,浅笑着唤他,“迟儿,过来。”
“快来。”
……
顾迟愣愣看着,有些恍惚,脑子里的记忆在慢慢模糊,只有眼前的人影愈发清晰。
捏着树枝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众人心中一喜,不约而同地提剑向着他冲杀而去。
但这时,顾迟突然动了。
他阖眼向前一步,手中树枝快速挽了个剑花荡开四周魔气,下一瞬身形如箭一般冲了出去,踏着一位魔修的脸飞跃到了赖景身前。
柔软的树枝如利剑横劈而过!
赖景惊恐地瞪大了眼,看到那黑衣年轻人的脸越来越远,视线掠过腰身、衣角,而后“砰”的一声清响。
满头白发的脑袋落地。
顾迟抖了抖树枝上的血,压下脑海中浮现出的那双猩红的,泪如雨下的眼,再看向地上那颗头颅时眼中终是有了轻微的情绪。
是厌恶。
他讨厌这个人的幻术。
……
观赛场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盯着光影内的那道身影,一时失声。
没有灵力的情况下,武修与普通人的之间的差距无外乎是身体机能更强。但若有人说能轻轻松松引动天地规则和灵力,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如今,在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个荒诞的梦。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
“没有灵力……也能,这么强吗?”有人失神低喃道,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自最上方传来,不必去看便知是莫书又发疯了。
“不以灵力问道,只凭剑意杀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个化神之下第一人。”
他交口称赞着,笑得癫狂,周身气息好似失控,时强时弱,眼中血色翻涌,战意沸腾几乎要压不住。
容猝安坐上位,看似岿然不动,可神情亦是肃然,他交叠在身前的手指缓缓缩紧,眼底隐隐多了些许晦暗的东西。
总觉得他好像低估了这个小鬼。
也许,东雀的顾忌是对的。
这个隐患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