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牧眼中带笑，又将那盘麻辣虾仁放到他面前，问他道：“这个呢？”

顾迟尝了一口，抿了抿唇道：“辣。”

虽这般说着，他却罕见地又夹了好几次，许是觉得这虾仁可口，辣度也尚可忍受。但很快，他便停下了筷子去倒茶，轻声道：“好辣。”

茶不解辣。洛川牧取过他手里的茶，将面前一小盅桂花元宵递给他道，“喝这个。”

他说罢，对着旁边侯着的侍女招手，“姑娘。”待她靠近随手打赏了她一块晶石，吩咐道，“麻烦再上一道龙井虾仁。”

“不用。”

侍女尚未应答，顾迟便出声道。他挥手屏退侍女，这才放下甜汤道：“你刚有好转，不要胡乱动用精神力。”

他们之间的桌子是长桌，桌上摆满了菜。每一道菜，洛川牧都会先尝上一口，再经由他手施加灵印，顾迟这才能吃出味道。

“小看我呀。”洛川牧抿了口手中的茶，又盯着他脸瞧了会儿，拿出手帕替他擦拭嘴角，语气温柔地逗他道：“再不济，自家夫君还是要喂饱的，你说是不是？”

顾迟被他这声“夫君”叫得哑了声儿，脑子里不知怎的琢磨出了另一层意思，加之原本擦拭他嘴角的手帕被移开了去，可对方却不见撒手，拇指还流连在他唇上轻轻按压摩挲着。

他脸上一热，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

许是察觉到他的别扭，洛川牧慢悠悠地撤回手，端正坐好。

顾迟这才找回了声音，呐呐道：“我饱了。”

他嘴唇被辣得微肿泛红，一双桃花眼看过来时不自觉地蕴着温和，俊俏得不近人情的脸上沾染了尘世的烟火气。

特别好看。

洛川牧这般想着，忽地趋身上前捧着他脸吻了下去。舌尖绕着红肿的唇舔舐着，而后滑入齿舌间，尝到了甜汤的味道。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撤开，舔了舔唇道：“我也饱了。”

顾迟愣愣地脸涨得通红，而后下意识便向着外间看去，满眼窘迫。

他们这处雅间虽然位置僻静，但这里正对走道，只一道珠帘相隔，若有人路过，无须留心便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看什么？”洛川牧无辜道：“你刚刚屏退那小姑娘不就是想这样？”

顾迟：“……”

洛川牧被他无辜又无法辩驳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去拉他道：“走，带你瞧热闹去。”

候在外间的使者见他们出来，忙是迎上去，却见一袋沉甸甸的钱袋抛来落在他怀中，那白衣公子浅笑着从他面前大步走过，语气轻快地夸赞道：“甜汤不错。”

明明是普通的脸，但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嘴角。

待两人走出阁楼，使者才后知后觉地打开钱袋，见一整袋晶石，无须细数便知是给足了。

出手真是阔绰！也不知这两位是何来路。

他心中暗道，只是想到另一位黑衣男子时，他不由得皱起眉头，竟是怎么也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样。

顾迟没有易容，只稍微用灵力遮掩，一般人便瞧不出真容。

昏暗的地下城里人声鼎沸，呐喊叫骂的声音，灵力、刀剑碰撞的声音混杂着酒与血的气息，让人也跟着血气沸腾。

在数百个擂台之间，有一处尤为惹眼。

只见擂台中间，白衣少女赤手空拳与高大强壮的男人在近身搏斗。少女看似弱不禁风，可打起架来毫不留情，拳拳到肉，竟就这般和男人打得有来有往。

不过一炷香时间，那男人动作便慢下来，脱力般被少女一脚踹下擂台。

“白衣，胜！”

随着高昂的裁决声响起，四周顿时一阵嘘声。

少女对着擂台下方坐着的方脸男人比了个手势，那男人冷笑一声，偏头对着手下说了句什么。他手下的人很快便推推搡搡地押出十名年幼的孩童。

擂台下，一抱剑男子不情不愿地招了招手，扬声道：“自己过来。”

在他身后，已经有近百个孩子，畏畏缩缩地躲在他身后。他立于其间鹤立鸡群，像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仔，有些滑稽。

少女喘着气，正等着下一位对手上台，却见对面的方脸男人站起身来。他身形富态，嘴角向下显得有些刚硬，像逞凶斗狠的武士，可一双眼里却透着商人的精明。

“白衣，你的确厉害。”方脸男人沉着脸走近，将手上的一串钥匙扔过去道：“愿赌服输，这钥匙给你。”

少女接住钥匙，客气道：“多谢。”

“走。”男人面色不善地一招手，身后十几名护卫簇拥着他往外走。

少女顿时脸色一变，急声道：“等等！”

男人不耐烦道：“怎么，你都连赢九场了，还待如何？”

少女道：“抱歉，剩下的人，我要一并带走。”

“一并带走？”方脸几乎要被她气笑了，冰冷道：“好大的口气！你真当我收拾不了你是吧。”

“抱歉。”少女语气温和却极为坚持道：“我愿意再加一倍赌金，请您答应。”

“噢噢噢噢噢——”

“应战！”

“应战！”

……

场下一阵起哄声。

顾迟混在人群中，手拦在洛川牧身后，将他与人群隔开。

“这就是你说的热闹？”此处嘈杂不说，那些搏杀见血的擂台赛也没什么惊艳之处，他看得着实乏味。

洛川牧瞧出他不喜这里，笑道：“自然不是。只是刚好路过撞见了，觉得有点意思，过来瞧瞧。”

他说着向着顾迟靠近，压低声音道：“你可看出端倪了？”

顾迟知他问的是那位取名“白衣”的少女。这张脸是莫书当着他面换的，他自然知道是谁。

他沉吟了片刻，道：“容川同我说起过，她似乎能吞噬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