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我是为你好。”中年人观他身正气轻,锋芒内敛,的确是个学剑的好苗子,便不吝多点拨两句:“你看这大厅内,百岁以下的魔修大都只是过来观摩学习,哪有如你这般年纪便领取符牌的?这问剑楼的规矩,你莫非不知?”
顾迟自然知晓。
如今的问剑楼是试炼之所。但凡闯上第三层,人人都有机会取到一把灵剑,且登上的楼层越高,灵剑品质越是不凡。据传曾有天玄不过登上五楼,便好运得到了一柄极品灵剑。
但问剑楼最宝贵的却并非灵器奖赏,而是剑意的磨炼。几乎每一个剑修从问剑楼出来后剑术都会突飞猛进。更是有不少剑修选择在入天玄后来此问剑,以寻求自己的剑道。
可当初魔皇亲自立下规矩,不论是谁,都只有两次入内的机会,取剑的机会更是只有一次。
因此大多数人都会在第二次问剑时取剑,而稳妥起见,几乎没有人会在顾迟这般年岁就浪费一次机会。
“知道。”
顾迟看向之前裴司音探头的那处,窗户已经关上,看不到其中情形。
中年男子皱眉道:“你仍是要闯?”
见顾迟点头,他也不再劝说,取出一枚符牌让顾迟分出一丝神识注入其中。而后他取回符牌,提起他手中云晶打造的笔,熟练地在上面勾画了一道符,头也不抬地问道:“名字。”
“顾迟。”
“啪!”笔和符牌尽皆砸落在地。
四周一片死寂。
……
另一边,裴司音瞧着顾迟仍穿行在人群中时,房门却被叩响了。
裴司音看着下方那道黑衣背影,挥手示意手下女婢开门,浅笑自语道:“看来今日是等不到贵客了。”
房门打开,一容貌尚算清秀的男子踱步而进,举手投足间尽显轻佻傲慢,“怎么,小爷不算贵客?”
他说着话,大咧咧地上前,翘着腿一屁股坐到裴司音对面的椅子上。
容川十七埋头跟在他身后。
“不敢。”裴司音打量了他一瞬,直起身仪态万千地给他添了杯酒,道:“只是不知公子是何方贵客?”
洛川牧冷哼一声没应她,仰头将杯中酒一口灌下,被呛得咳嗽连连,眼都红了一圈,怒气冲冲地摔开酒杯抱怨道:“什么破酒!”
引得房中下人皆是怒目而视。
容川抽了抽嘴角,配合地递上一方绸帕。
这怒寒春虽是烈酒,但对洛川牧而言绝不会比清水更难下咽,亏他还真能装得这般像。
这情形,他倒一时看不出究竟是裴司音刻意想让人出丑,还是牧王故意来找不痛快了。
洛川牧用绸帕随意擦了擦,反手扔给容川,趾高气扬道:“不是请我来赴宴吗?怎的连个菜也没有?那谁,看什么看,你,就是你。去,叫些酒菜上来。要贵的。”
被他指着的婢女气得浑身发抖,怒道:“我家仙子邀的可不是你这喧宾夺主的无礼之徒!”
洛川牧笑了笑,伸长脖子向着裴司音那边靠过去,“不是我?”
气得婢女急声道,“你这登徒子要做什么!”
“红弦,不得无礼。”裴司音挥手拦下她迸发的灵力,而后笑容不减地后退些许,避开那张几乎要贴上她鼻尖的脸。
比起无礼,这张脸更让她不喜。
明明生得相貌平平,却不知怎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采,让人移不开眼。
她讨厌这种人。
“公子这是何意?”
洛川牧轻浮地向她脸上吹了口酒气,这才不紧不慢地将头转向窗户,指着下方的顾迟道:“美人儿邀的可是那位?”
裴司音摸不准他的来意,但碍于容川,也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应道:“不错。”
“那就是了。”
洛川牧“啪”的一声拉上窗户,隔开裴司音的视线,双手抱胸靠回椅子道 :“来之前他与我说,他的事我皆可做主。”
裴司音总算明白过来,心想难怪一直找茬,敢情本就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公子这话我可听不明白。”
裴司音并不因为他的男子身份而惊讶,只是要说墨雪枝那般性子会看上这样的人,她是一万个不信。
外无色相,胸无乾坤,狂妄自大,粗俗无礼的草包。
“哈?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偏生她眼中的“草包”还张扬地笑着,一抬腿痞气地踩在桌上,道:“还是你们合欢门的人都喜欢听些更直白的话,像什么夫唱夫随,鸾凤和鸣,颠鸾倒凤,翻云覆雨?”
“咳咳……”容川憋不住笑,假意咳了两声。
那女婢满脸不可思议,无需开口,便能瞧出她瞪圆的双眼中不加掩饰的“不要脸”三个字。
相比之下,裴司音倒显得平静许多,只是那笑容也渐冷了下去。她对上洛川牧的目光,柔媚的声音中蕴着淡淡的嘲讽,“公子的意思是,墨公子他爱慕你?让你来此便是婉拒于我?”
“啧,爱慕我……”洛川牧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低低笑起来。
“谁知道呢?”
洛川牧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嫌弃还是无奈,但下一秒他便斜眼瞥向裴司音,又是那副纨绔不化的模样,却无端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尊贵,道:
“反正想来你待他总归不会是爱。”
他笑盈盈地歪了歪头,人畜无害,“你说是吧?裴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