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冥节是魔域盛事,每二十五年举行一次。他去西领之前,魔域便处处都能听到明都开启,御冥节如期举办的消息。据传,以往御冥节是由皇族举办,用以提拔奖赏有天赋的年轻魔修。
可如今,三王割据,这御冥节就变了些味道。
白奕:“当年因为……魔皇之死,魔域生乱,上一次御冥节未能举行。可如今魔域局势已明,此次御冥节,三王必然齐聚明都。所以……”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他笑脸盈盈,温和有礼,自有风度。
顾迟却只觉耐性耗尽,淡漠起身,挥袖打开房门,未发出半点儿声响。
房中,坐在桌边慢悠悠品着茶的素衣女子转头,见顾迟径直走进,轻轻勾了勾唇角。
她早就诊治完毕,之所以一直不开门,不过是等着白奕将话说完。而这位顾公子……
显然并非愚昧之人,有的事,他也心知肚明。
此次御冥节是藩王之争,指不定要决出一个新皇。而他的身份敏感,一旦被揭穿,后果难以想象。
“我不管你们在算计什么。”顾迟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他伸手,似乎想抚上那张苍白如纸脸,但终归没有僭越,只是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我会去。”
仍是清冷的声音,可当这人视线落在洛川牧身上时,整个人便如冰化水,周身疏离尽褪。
青黛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放下茶杯,摇曳生姿地走近,拉开顾迟,“小子,让让。”
她容貌生得妩媚妖娆,拉人的时候,目含秋波,手亦是不规矩地在顾迟手臂上摸了一把,可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老气横秋和匪气。
高阶灵修自能驻颜,所以从外貌上很难看出实际年纪。观她气机,该有三百岁左右了,叫声“小子”倒也不为过。
顾迟耐着性子候在一旁,见她双指按着洛川牧眉心,缓缓逼出一缕黑气。
蝶翼般的睫毛微颤,洛川牧缓缓睁开了眼,一双眸子澄澈似镜湖。
“牧牧。”顾迟紧绷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意,不自觉地上前一步.
“做什么?”青黛抬手隔开他,有些不满。
因着当年洛川牧大闹帝都,闯死神之涧劫狱的事,顾迟这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名字在灵修界里闹得人尽皆知,但真正见过本人的却不多,所以很多人都会心存好奇。
而在梧桐栖,这名字就是个忌讳。虽然碍于洛川牧,没人敢多说什么,但对于当年之事,几乎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会在心里赞一句:死得好呀!
可如今,这原本该死地透透的家伙竟然好端端地站在一旁,还就在自己眼前,明晃晃的惹人生厌。
青黛嫌恶地挥手,像在赶苍蝇般,“边儿去!”
她慢条斯理地转过头,又是笑靥如花,温柔地去搀扶洛川牧,“王上,可有不……”
“啪!”
伸出的手猝然被拍开,青黛愕然,愣愣地看着洛川牧抓着被子,畏畏缩缩地退至床角,眼神茫然而戒备。
顾迟心下一紧,俯身凑近,“牧牧……”可他还未碰到人,洛川牧便又喊叫着躲开,单薄地身体缩成一团,眼中满是畏惧,叫人再不敢上前。
青黛:“王上?”
“怎么回事?!”白奕急匆匆闪进,全然没有之前老神在在的沉稳。
“这……”青黛“啧”了一声,有些疑惑自语道:“奇怪,以王上的精神力,怎么也会……傻了?!”她野调无腔,说话全然没有尊卑之忌。
白奕急得瞪眼:“胡说什么!当初在梧桐栖你不是说……”
“凶什么你?”青黛恼火地眼一横,狠狠剜向他,没好气道:“精神力失控冲击神魄,影响到神智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有老娘在,你怕个屁呀!”
白奕霎时偃旗息鼓,不再出声了。
青黛是魔域枯山老人的亲传弟子,若论医术,当今世上能与她一较高低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既这么说,自是有把握的。
她不敢贸然探查洛川牧的神魄,只略微感应了一下便蹙眉挥手道:“行了行了!都出去!我先替王上沐浴更衣,你们在外面候着。”
“不行!”
顾迟冷脸,“你是女子,怎可替他更衣?”
“哟,这话说的。小女子不能,你这臭男人就能了?”青黛一个翻身横躺在床边,妖娆地撩了撩头发,笑道:“再说了,人家可是王上的通房丫头。更亲密的事儿都做了,更个衣怎么了?”
通房丫头?
顾迟瞳孔微颤,下意识看向被她挡在身后的洛川牧,到嘴边的话尽数被堵了回去,压得喉头发酸发涩。
以洛川牧的身份,合该三宫六院,有通房丫头自不是什么稀罕事。
如花美眷,他是一个男人,喜欢又有什么错?
可顾迟心中忍不住泛酸,他紧抿着唇,拢在袖中的五指无声攥紧,几乎是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洛川牧身上移开,木然往外走。
可刚走两步,身后便有一道白影紧跟而来,贴着后背,死死拽着他衣服。
他眼神一亮,转身向后看,那人也跟着转圈,怯怯地躲在他身后。
“牧牧?”他不再动了,偏着头唤了声。
洛川牧没有应,还是神志不清的模样,可对顾迟的态度却忽然有了变化,格外亲近和信任。见青黛和白奕靠近,便拖着他挡在身前,闷声嚷道:“走,走……”
顾迟蓦然心软,反手抓住洛川牧,将人慢慢拉入怀中,手掌轻抚在他后脑勺上,道:“你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