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去那个人的下落,他便心惊肉跳。怕这“失而复得”只是黄粱一梦,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他……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
神识竭力向着四周铺开,想寻到丁点儿蛛丝马迹。他安静地立在原地,有些精神恍惚,溢出的精神力瞬间将四周林木碾碎,又重重地咳嗽起来,鲜血自下唇淌过,沿着下颚滑下。
风吹起他系在腰间的发带,挂在他指间,没有温度的,轻柔的,像那个人的手。他稍微清醒了些,捏着发带,眼神逐渐清明。
半晌后,他手起传送阵,循着自己猜想的方向追去。
……
另一边,本该趁机远遁的二人却在魔域边境的一座小城中歇息起来。
看着倚着窗明显心不在焉的墨雪枝,容川十七忍不住道:“主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找找吧。”
墨雪枝眼神微动,却没有转头,只轻声道:“为何?”
还为何?瞎子都能看出你的心思了,你说呢?!
容川十七:“主子不是在担心牧王吗?”
虽这般问着,他心里却并不这么想。以洛川牧的修为,这世间还有几人伤他,又有谁能杀他?哪里需要担心。他觉得自家主子是舍不得,可若这么问,他定是不会承认。
可没想到墨雪枝沉默了半晌,竟是认同道:“……是。”
我是担心他。
自不量力,却又忍不住地担心着。
容川十七无奈,犹豫了半晌,道:“主子与牧王之间的情谊,属下不懂,所以不理解主子的隐忍克制。属下生在魔域,从小就干着刀头舔血的活计。我只知道自己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所以比起自己的喜乐得失,别人自是不值一提。”
“更何况,牧王待主子本也情深义重,您又何必躲他呢?”
情深、义重吗?
墨雪枝苦涩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自问是“情”,可那人待他,恐只有“义”吧。
不知怎的,他忽地想起那人在客栈时又气又急的吻,那般不顾一切,毫无保留的想要占有他的样子,让他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希冀和欢喜。但很快,这刚萌生出的想法便被他自己毫不留情地掐灭。
他不该有妄想。
堂堂西领君主怎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又怎么能?
见他神色郁郁,容川十七心中叹息,也不再提及那人,只嘀咕道:“反正啊,我若有朝一日心悦他人,必然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她。便是我的喜欢会叫她生不如死,她也只能受着。”
他才不要像这两人一样,畏首畏尾的,到头来,谁也不好过。
墨雪枝几不可见地摇头,“你的确……不懂。”
他说着,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怎的,觉得心中愈发不安。
他五指无意识地缩紧,霍然起身。
容川十七瞥了眼刚端来的饭菜,匆匆放下几枚金币便跟上去。
可跟着跟着,他发现这方向不对。
“主子,我们……”他话还没问出口,便感知到东城门处的那人。
他气息霎时收敛,半点儿不敢外放。
东城门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稳步迈入城中。他一身白衣上尽是血迹,神情有些茫然地四处观望着,像是在找寻什么。
这毕竟是魔域边境,路人都见怪不怪,反倒是因着他俊美的脸,引得不少惊叹、艳羡或恶意的目光。他生得太美,这般浑身是血的模样非但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似绝品白瓷,精美易碎。
容川十七:“奇怪,他好像没有感知到我们的位置。”
以洛川牧的精神力造诣,说感知超他千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这种距离,他竟毫无感应,像个普通人一般在寻找着。
他还打算说什么,一转头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洛川牧沿着宽阔的街道慢行,周遭嘈杂的声音听得人脑子生疼。水声,风声,街边的叫卖声,路人的低语声,楼阁中的欢笑声,打骂声……
无数的人脸,物品争先恐后地向着他眼前挤来,他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一松口,却是满嘴的铁锈味。
他强忍住不适向着四周望去,试图在眼花缭乱的光影中分辨出一道人影。可向前一步却被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谁?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这满身的血刺痛人眼,墨雪枝将神情恍惚的人揽在怀里,周身戾气惊人。
熟悉的气味让洛川牧心中稍安,他摸到衣物便抓着不放,“阿迟……是你吗?”
“是。”他音调发颤。
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洛川牧脑中绷着的弦霎时断开,松了口气,“你别……别再咳咳咳!……”
“……牧牧!”墨雪枝瞳孔骤缩,惊恐地看着他眼睛、口鼻和耳朵处缓缓涌出血来。
可他却毫无所觉般,只拽紧墨雪枝的衣服,低喃道:“别再跑了……我……怕……”
“牧牧!……”怀中的人气息骤然微弱,连体温都以极快的速度褪下去。
“牧牧,你别吓我……”墨雪枝无措地唤他,灵力不管不顾地倾泻而出涌入洛川牧体内,强悍的气息吓得周边魔修尽皆退避。
“我是顾迟,我是!我不躲了……”
“牧牧,你醒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