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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夺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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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人都到齐了,全部围坐在桌边,一声不吭望着她,玉芽赶紧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她别出声。

江禾一愣,反应了一会才看见正中间局促不安的妇人,她穿的是宋娘子的旧衣,并不合身,显得她格外瘦弱。

待到玉芽先出声,江禾才敢说话。

“江掌柜快过来,这是新客人。”

江禾松了口气走过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寂静岭呢,不让我说话。”

在场之人只有萧逾露出了笑意,他搬来凳子让江禾先坐了下来。

江禾与那妇人面对面,妇人如坐针毡,甚至不敢抬头望她。

“玉芽姑娘,我连夜回去也可以的。”她嗫嚅道。

玉芽一拍桌子,“你回去干嘛?自投罗网吗?”

她顿时被吓得一惊,反应过来这里是安全的地方,才舒缓了些僵硬的背脊,欲哭无泪:“可我家那个等不得了。”

宋皎在一旁掺住她的肩膀,温柔劝道:“刘婶,你现在回去被抓到了怎么办?不如明日一早去报官,你瞧我们掌柜,她有人脉的,你别怕。”

江禾听得摸不着头脑。

宋娘子在江浸月旁边,她见两人都不说话,便挪了挪位置过来。

她与环胸看戏的关越阑换了位置,关越阑被迫坐在了江浸月与断尘中间,脸色不算好。

但很快,她注意到了这两个神龙不见尾之人的不简单,盯着两人手上的茧子深思。

宋娘子简单说了发生了何事。

刘婶,是从京外一个叫南洼村的小村落逃出来的,多日前,南洼村有人身起红疹、高烧不退,赤脚大夫诊断是寻常痘疹,吃药苦熬便无事了。

但药方根本无用,待到实在撑不住了,那家咬了咬牙,寻来县里头的郎中瞧病,郎中也说没事,当日收了钱重新开了药方,马不停蹄回了县里。

南洼村此时也多了几人身起痘疹,听了郎中一说,都以为没事,谁料次日,村子里来了不速之客,把守住通往外头的所有路,不让任何人出入。

与此同时也有郎中日日熬药,但药汤根本无用,到了后来,几乎每两家里,有一人是得病的,眼看压不住了,得病之人被强行拖去隔离,家中人等了又等,却只等到死讯。

这下,南洼村终于回过神来,这县里头奉命来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帮他们的,坐以待毙,恐怕整个村子都得覆灭。

有人半夜偷偷翻过后山,跑去报官,结果是被丢回村中,严加看管,没几日,说是得了病没熬住去了。

南洼村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刘婶的丈夫,在两日前,也起了疹子,家里头知道把人藏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若被发现,必定再回不来了。

可这病情愈发严重,拖延不得,必须得拿到对症的药材,刘婶望着京城的方向,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勇气,竟偷跑了出来。

她借着对村中地势的了解,游过刺骨的河水,钻入荒林隐匿身形,一路跌跌撞撞护住全部家当,真教她寻来了京城。

可谁知,京城的医馆一听说是天花,纷纷避之不及。

好在遇到了玉芽,玉芽将她捡回来了。

前因后果总算理清了,江禾敲着桌面,视线看向分外依赖玉芽的刘婶。

刘婶察觉到了,缩着肩膀,脸上带了些许期冀问:“报官真的有用吗?”

上一个报官的人,怎么没的,南洼村里的人心知肚明。

刘婶不怕去报官,她怕的是徒劳无功,丈夫还在等着她,她不能在外头没了。

“有用的。”江禾回答。

刘婶眼眶红了,终于敢看江禾了,静静注视着她,难言的希望蹙在眉头里,连着声音都在打颤。

“掌柜的,我、我有钱,你要多少钱都行,求求你明天带我去见大人,我家男人真的不能再等了。”

刘婶颤抖着将贴身收好的荷包拿出来,铜币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掩盖住她的哽咽。

玉芽摁下她攥着荷包的手:“我们掌柜的从来不收客人的钱,你说是吧江掌柜。”

江禾无奈,附和道:“没错,你今夜先住下吧,明日会有转机的。”

刘婶不知说什么,偏头看向玉芽。

玉芽点头:“你先住下,二楼好多客房呢,熬好的汤药我们有法子弄进村里头,你放心。”

玉芽说着,冲江浸月与断尘挑眉,“是吧?”

断尘冷哼一声,语气平淡:“你倒是会揽功。”

刘婶满心的感激无以言表,抿紧唇,强忍的泪水便滚落了下来。

她怕被嫌弃,赶紧用手背抹去,“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你们。”

玉芽带来的人,自然由她安抚。

半夜,客栈归于宁静,熬完汤药的玉芽敲开江禾的房门。

江禾还未睡,点了蜡烛问:“大半夜的怎么了?”

玉芽随她走进屋子,张开手,破旧却洗得干净的荷包躺在她手心里:“刘婶非要给你,喏,你收着吧。”

江禾没动,玉芽“哎呀”一声,随手放在一边桌上,“找机会再还了便是,而且她听说你也是江州人,是老乡,便更想报答你的恩情了。”

“是你帮了她,不是我。”江禾坐在板凳上,笑了笑:“说吧,半夜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玉芽一下闪到她旁边,整张脸凑近,眼睛不眨打量她:“你没骗她吧?明天真的会带她去报官?听宋皎说,官员里头的弯弯绕绕可多了,你和长公主关系匪浅,不会牵扯到什么?”

江禾拍拍她的肩膀,摁着她坐在旁边:“所以我不会带她去报官啊。”

“什么?”玉芽惊得跳起来,指着她:“你骗人?你良心不痛吗?”

江禾笑着又拉她坐下来:“明日隐瞒天花的事,官家就会知道了,若让刘婶做出头鸟,日后被清算的官员难免把怒气归到她头上。”

玉芽听得一知半解,“那明天就什么也不做?”

“做啊,送佛送到西,你明天带着药汤去日行一善吧?”江禾闻着她浑身沾染的苦味,又问了句:“你怕感染吗?”

玉芽拍了拍胸脯:“我可是医术高超的大夫,我怕什么?”

“上头命令快的话,明日午时前,把守南洼村的那些人就会被抓捕归案,便有法子进村了,在专门的郎中接手前,他们估计还得硬抗苦熬。”

总算听懂话外音的玉芽,立时站起身来:“不跟你说了,我熬的药不够!”

望着她急忙蹿出去的背影,江禾摇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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