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维桢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绝非笑容,而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点怜悯的嘲讽。
“殿下,”他开口,声音如同名贵的玉石轻轻相击,清冷而动听,内容却坚硬如铁,“传闻总是青睐最戏剧性的版本。而现实,往往枯燥且……”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在温翎肩上,“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温翎似是被这个词激怒了,他向前踏出一步, “所以,出卖国家的矿权,跪舔联邦的靴底,就是你在‘别无选择’中做出的选择?”
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透入的光似乎都寒冷了几分。侍立在远处的宫人几乎屏住了呼吸。
缪维桢没有立刻反驳这尖锐的指控。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温翎两秒,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极沉重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然后,他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温翎意料的动作——
他也向前迈了一步。
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呼吸可闻。温翎能清晰地看到他制服上用暗金线绣出的、代表帝国荣耀的荆棘花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种与宫殿里腐朽香气截然不同的、带着星尘冷冽与金属锈蚀的气息。
“殿下,”缪维桢的声音压低了,仅容他们两人听见,每个字都像冰锥,敲打在温翎的心上,“您说得对,我在选择。但我如何选择,是我个人的自由,陛下采纳,才能上升为国家的价值。”
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切开温翎的颅骨,直视他脑中的每一个想法。
“如果殿下有能力说服陛下,或者来日,”缪维桢眸中微带嘲讽,“自己做这元首,再来处决我不迟。”
说完,他不等温翎回过神来,便干脆地后退,重新拉开了那礼貌而疏远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句近乎大逆不道的低语,只是温翎在极度愤怒下产生的幻觉。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与疏离,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
“臣已和联邦约定十日后觐见谈判,事宜紧急,还望殿下早做准备,臣告退。”
他再次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转身,玄色的身影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融入殿外愈发浓重的黑暗中,如同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幽灵。
殿内重归死寂。
而在殿外,缪维桢登上等候的专属飞行器,隔绝了外界的目光后,他才允许一丝极致的疲惫染上他的眉宇。他闭上眼,指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头痛,又开始了。
飞行器无声地滑入天际,他望着窗外逐渐被夜幕吞噬的皇宫,心中冷然低语:“火焰虽亮,却易灼伤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