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山南那天跟着送葬队伍前往山上选好的墓地。墓地在村庄后的山顶,只有几条小路能上去,送葬队伍原本不算大,如果没有变故发生,倒也能平平安安送上山顶。
可走到一半的时候,抬棺的几个小辈没注意,棺木撞到了一边的岩石上,这一撞,吴三喜的棺木摇摇欲坠,就要往下跌,戴山南一个箭步冲上去,扶稳了棺木,脚却已经一半踏出路面,稍有不慎就要摔下去。
村长组织着队伍往往里移动,可戴山南的一只手扶着抬棺的木杠,稍微一移动可能就因为失去着力点而掉下山崖。
送葬队伍一时间卡在山路上,此时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泥路上已经积累出一个个小水塘,路面湿滑。后排有人一个没站稳,往前踉跄一下,又恰好撞在抬棺队伍中的对后一人,直接让棺木在此摆动起来。
戴山南重心不稳,脚下打滑,摔下了山崖。
人群骚动一阵之后,村长决定带一批人留下去找戴山南,另外一批??和吴三喜比较亲近的人送棺木到山顶继续完成葬礼,在派两人去村中请求支援或者请赶到的救援队前往现场。
村长看着迷雾四散的悬崖,仔细辨认着这一片地带的位置,他四四处张望许久,转身和众人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下面应该有一个小平台,加上树木的阻挡,山南现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听了村长的话,众人也向悬崖外的半空看去,浓重的雾气几乎将人的视线完全阻挡,能见度实在过低,他们对村长的话也是将信将疑。
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确定戴山南可能的定位范围,在展开搜寻,村长看众人不太相信他的话,原本想要提出的建议也咽回肚子里。
专业的救援团队到来之前,没有人敢更进一步,跌下去很可能就是伤残甚至死亡,更别说现在还下着小雨。在山林里寻找已是难事,更别说吊着绳索去试探一个被大雾掩盖着的地方有没有平台。
搜救团队上来的时候,太阳悄然升起,将迷雾驱散开一些,趁着这个几十分钟的时间,救援队确定戴山南失足掉落的悬崖下方有一个不到三米的平台。
可戴山南不在上面……
他们判断戴山南可能受到树木或者岩石的阻挡撞击偏移了下落轨道,跌落在了附近位置,但也不排除戴山南现在已经摔死在山底。
当天晚上,戴山南失踪的第七小时,分成两队的救援队已经在山上展开了六个小时的连续救援。
上午的太阳短暂地出现一段时间后,就完全隐没在云雾后面,山上气温骤降,能见度降低,救援难度再次加大……
山脚下搜寻的救援队结束任务,没有找到戴山南,说明戴山南可能还在山中。这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至少戴山南没有在直接掉到山底,不至于直接丧命;但现在已经天黑,夜晚山上气温骤降,加上一些野生动物,时时刻刻都会危及戴山生命。
安杏梁和吉也派来的人已经赶到贵省,从飞机起飞到落地,安杏梁都冷静地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直到坐上那辆在蜿蜒山路上摇摇晃晃的保姆车上后,他才难以抑制地崩溃起来。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景物,看着不断上升的海拔,有种想要立刻就冲下去的冲动。他看到每一块岩石,都会觉得戴山南会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
他崩溃地想戴山南和他说的话,想着戴山南为了救他不断循环了几世,现在这一世,他还没出事,戴山南却先一步遇到了生命危险。
如果没有自己和他说的话,如果自己当初执着地想要跟着戴山南,这件事会不会就不会发生。
他陷入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那种怀疑像是黑洞,完全将他的其他意识吸进去,他完全感受不到自我,浑身僵硬,周边的一切都似不存在,只有他和戴山南两个人的生命线不断缠绕,又从中间断开。
他怀着忐忑焦躁的心情,头痛欲裂,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时候,车辆在一座山脚下停下。安杏梁打开门冲下去,倚着车门吐出一口胆汁,但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搭建起的临时营救帐篷。
帐篷里的灯光被风吹的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安杏梁这个时候却不着急了,或者说是害怕,他不敢走向那座帐篷,等到身后吉也助理和他说:“过去吧。”
他才迈开腿走过去。
帐篷内,一个个专业的救生员围坐在一张地形图边,低声讨论着搜寻方位,刚刚他们下了悬崖下放的平台,发现无论是平台上还是周边的山是缝隙中都没有戴山南的踪迹。
戴家长辈甚至一通电话打到贵省,派出直升机,都没有找到人。
他们感觉到背后有人进了帐篷,纷纷转头,看着脸色苍白但是仍在强壮镇定的安杏梁。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营救人员站了起来,将自己的座位让给安杏梁,并示意他过来坐。
可安杏梁没过去,他挤开最近的两个人,站在他们中间看着那张地形图。
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垂着眼睫,直直盯着那张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