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次争吵之后,罗斯名在片场总是躲着安杏梁,除了必要的对手戏,其他时候,安杏梁总是见不到罗斯名。
吉也被两人的气氛弄得焦头烂额的,罗斯名是专业的,到了摄像机前面,即便是对安杏梁有意见,但有专业性支撑,虽然不至于像之前将“无双”这个角色拿捏得恰到好处,总也不算差。
可安杏梁不一样,他一靠近罗斯名总是会想到两人那天的不快,于是这几天拍戏很不顺利。
大概过了一周半,吉也是在忍不住,将两人叫到跟前,也安杏梁是什么戴山南的新宠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一个都没放过。
谈话将近一小时,等安杏梁和罗斯名出来的时候,他们居然有种同病相怜、心心相惜的感觉,看着对方疲惫又吃瘪的表情,罗斯名居然先笑了。
“那天的确是我不对,我把戏里的情绪带给你了。”说完,罗斯名顿一下,才继续开口,“应该说,我很不专业,总是把我自己的经历带到戏里,又带出来传递给周边的人。”
安杏梁轻笑:“我那天的话……”
其实那天的话表面上来说并不算伤人,可作为知道罗斯名成名经历的人,安杏梁的话的确不算体面。
安杏梁不是必须要做演员,他可以不屑于潜规则而选择很多路,可罗斯名不是,他恰恰是娱乐圈这个中灰色规则的受害者。
那一句“并不是谁都要做演员”,其实恰恰将那个被外界认为的“为了红不计一切”的罗斯名伤得体无完肤。
他跳出规则,成为既得利益者,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谴责一个被迫遵守规则的可怜人,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言语和情绪霸凌。
“我那天的话的确很不得体。”安杏梁真诚地说。
两人的话,让原本轻松的氛围又即将走向冰点。
“知道就好。”罗斯名的话显然是浸淫名利场多年的人而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游刃有余。
因为这一句话,安杏梁又笑了:“所以现在能别见到我就躲吗?现在演戏很别扭。”
“那是你很别扭。”罗斯名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安杏梁看出了罗斯名的故作轻松,他悄悄叹口气,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受伤很深的人,或许未来会有人带着罗斯名走出来,但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他自己都很难处理自己和戴山南那别扭的情感,又怎么去当别人的心理医生。
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他去安慰和拯救,毕竟他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很难办。
布景已经就位,接下来是罗斯名和他那位“金主”的对手戏,灯光师正在调光,一束黄色的光照得两人眼睛一晃。
安杏梁皱眉,还没缓过来,就听到身边的罗斯名说:“你说你用伪装偏偏戴山南可以,但千万别把自己也骗了。你还没有掌握一段关系最核心的本质,连你自己都不能接受最真实的你自己,你要让戴山南如何接受呢?”
说完,罗斯名就跟着他的助理走了,留安杏梁一个人在原地。
那之后,安杏梁和罗斯名的对手戏自然很多,吉也松了口气,为了赶进度,两人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完成所有对手戏。剩下的,不过是分组拍摄一些杂碎的镜头。
经过长时间的忙碌,安杏梁也终于闲下来,长时间没和戴山南联系的他,也终于鼓起勇气给人打去一个电话。
之所以并不是视频通话,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如何面对戴山南。
他还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加之罗斯名那段话,让他内省很久,他也在思考该如何面对那个真是的自己。
为什么连自己都会讨厌那个自己,安杏梁认为是小时候被退养的种种经历,让他变得有些敏感自卑,又极度自强。他讨厌那段经历,也恨屋及乌地讨厌那段经历下磨练出来的自己。
想到这里,安杏梁笑了,真是不知道最近的自己怎么了,连那么短暂的几秒中时间,思绪就能飘那么遥远。
铃声响了几下就被对面接起。
戴山南那边似乎很嘈杂,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闹哄哄的。
安杏梁听着,问戴山南:“是不是很忙?”
戴山南没有立刻回答,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似乎是走到安静的角落,过了没一会儿,那边就安静下来。
“怎么了?”戴山南开口,语气中透着些疲惫,“我刚刚在忙。”
“就是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有点想你。
这话安杏梁没说出口,两世,在一起那么久,这句话他都没怎么说过。
对面顿了一下,带着笑开口:“在想我。”
是陈述的语气,没有疑问,带着点莫名自信的坚定。
安杏梁没说话,心中却承认了,他还没开口转移话题,对面就说:“对不起安安,我最近的确很忙。”
“在忙什么?”安杏梁开口问他,“那么久也没有给我电话。”
这话之后,那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很明显那边已经冷到需要穿羽绒服了。
过了一会儿,戴山南的语气软下来:“我的拍摄对象生病了,在忙着照顾他。”
安杏梁站起身,在小院中来回踱步:“我马上就能杀青了,我去找你好不好?”
那边的戴山南没说话,长时间的沉默让安杏梁异常焦虑,原本稳健的脚步开始慌乱。他着急地开口问:“我能去找你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