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过那道迂回曲折的、如同兔子洞一般的通道时,我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吸鼻子声和砰砰的心跳,才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我真的能去霍格莫德了——还是和哈利·波特一起去的!
我莫名想起,七岁时的我在初次得知那个“被选中的男孩”和自己年龄相仿时,就做过和他成为好朋友的梦,如今倒是完完全全实现了——毕竟他可是特意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来找我的呀。
我傻笑着推开活板门,哈利从我身后探出脑袋来,从门边往里面窥视着。我们悄悄地爬上木板楼梯,又猫下腰,从柜台后溜到了屋子的另一边。
我一眼便看见赫敏和罗恩正站在“特殊口味”的牌子下,研究一盘血腥味的吸血鬼专属棒棒糖。我立刻拉起哈利的衣袖,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呃,不行,我猜他们两个不会要这种东西。”赫敏说,“它们是给吸血鬼的。”
“这些怎么样?”罗恩说,嬉笑着拿出一罐蟑螂形状的糖果。
“绝对不行。”哈利说。
“哈利!”赫敏转过身来,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我,“还有瑞秋?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你们怎么……怎么——?”
“你俩学会幻影显形了?”罗恩高兴地说。
“当然没有。”哈利说,压低了声音,“弗雷德和乔治给了我一张属于‘掠夺者’的活点地图①,你们看。”
“弗雷德和乔治怎么从来没有给我呢!”罗恩愤怒地说,“我是他们的亲弟弟啊!”
“但哈利不会留下它的!”赫敏说,“布莱克会通过图上的某条秘密通道潜入城堡的!老师们必须马上知道!”
“他不会的。”罗恩说,“满街都是摄魂怪,我倒想看看布莱克怎么闯进蜜蜂公爵。”
“好啦,赫敏,别担心了。”我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打了个喷嚏,“哎哟——总而言之,布莱克都有能力潜入霍格沃茨,你们怎么能让我们俩留在学校里呀?”
“好了,赫敏,圣诞节嘛,他们两个该轻松一下了。”罗恩说,望向窗棂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他在这种天气想要发现他们俩可不容易。”
赫敏和罗恩买了一大堆糖果,我们也离开蜜蜂公爵来到了暴风雪之中,我开始庆幸自己在睡衣外披了件斗篷了,虽然也差不多无济于事。
“那是邮局——”赫敏把脸埋进围巾里,在风雪之中大声喊道。
我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在白茫茫的大雪里,科沃斯·斯普林孤零零地站在邮局前,看着飞来飞去的猫头鹰,身形单薄。雪落到了他的肩头和他的头发上,衬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如同碎冰般融化。任谁看见他落寞的神情,都会不忍直视的。
我知道,当我望向他时,似乎就是在看我内心深处的自己。我莫名生起了一股浓烈的探索欲,他身上藏着太多太多谜团——他用疏离孤僻的气质掩盖着,只在孤身一人时才露出一道镜面的缺口,足以让我生出向内窥视的好奇心。
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既然相纸让我交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朋友,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科沃斯·斯普林?
我一边想着,一边唾弃着自己的救世主情结。我不能试图拯救身边的每个人,或许他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但我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而已,就当是为了完成相纸的任务,是不是?
“瑞秋?”哈利喊出了我的名字。我回过神来,发现他皱着眉,正要朝我所望的方向看去,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们去喝黄油啤酒怎么样?”我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同意。”罗恩说,他的牙齿咯咯地打着战。我们互相依靠着彼此,跟着赫敏,拖着几乎要冻僵的身体,朝着三把扫帚的方向快步走去。
三把扫帚简直像格兰芬多的休息室一样整洁温暖。我抱紧双臂,和赫敏一起坐在了酒吧的后边——窗户和一棵圣诞树之间的空桌子旁,靠着壁炉取暖。
“圣诞快乐!”罗恩快活地说,脸有些红,带着四杯热乎乎的黄油啤酒走了回来。
我用手掌捂着啤酒杯取暖,又摸了摸冷冰冰的脸颊,痛快地喝了一大口,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
突然,两只手把我摁到了桌子底下,我还没叫出声来,就看见哈利那双亮晶晶的翠绿色眼睛,以及他滑落到下巴上的圆框眼镜。
“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旮旯来了,部长?”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
康奈利·福吉扭动着身子,和那女人交谈了起来,所聊的话题只会是阿兹卡班的逃犯布莱克。
“……您知道吗,我至今都难以相信……我还记得他在霍格沃茨上学时的样子。如果当时您告诉我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准会说你肯定是蜜蜂酒喝多了。”
我竖起了耳朵。
“你说你还记得他在霍格沃茨时的样子,罗斯默塔,”我听见了麦格教授轻轻的声音,“你记不记得他最好的朋友是谁?”
“当然记得,”罗斯默塔说,“从没看到他们俩分开过,是不是?他们在我这儿的那几次——哦,逗得我直笑,就像演双簧一样,西里斯·布莱克和詹姆·波特!”
哈利手里的空酒杯掉到地上,把我吓了一大跳。他正呆呆地望着福吉肥胖的下半身和麦格深绿色的高跟鞋尖,甚至忘记把眼镜扶到鼻梁上。
“……没有多少人了解波特夫妇知道神秘人在寻找他们。邓布利多提醒了詹姆和莉莉,建议他们躲一躲。当然啦,要躲过神秘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邓布利多告诉他们,最好的办法是使用赤胆忠心咒。”
弗立维教授清了清嗓子,用尖锐的嗓音解答了我的疑惑:“一个极其复杂的咒语,用魔法将某个秘密藏在保密人的心中,永远不会被发现,除非保密人主动泄密。詹姆的保密人就是布莱克。”
“邓布利多提出要亲自担任波特夫妇的保密人,他断定他们身边的某个人一直在向神秘人报告他们的动向。”麦格教授说,“但詹姆·波特拒绝了,他认为布莱克宁死也不会说出他们在哪儿的,但是——”
“布莱克出卖了他们?”罗斯默塔轻声说。
哈利原本能在父母的照抚下长大,是吗?我几乎能感受到他会有多痛苦——我们的经历是如此相似,只区别于他父母的死亡充满阴差阳错的遗憾,我双亲的离世却是怎么也不可挽回的定局。
我摸索着,抓住了哈利冰冷的手,他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松开,也没有看向我。
“他真的疯了吗,部长?”罗斯默塔女士长叹了一声,擤了擤鼻涕,带着浓厚的鼻音说道。
“我上次去视察阿兹卡班时碰到了布莱克。”福吉沉重地说,“他看上去很正常,相当理智地跟我说话,这令我感到不安。你会觉得他只是闷得慌,问我报纸看完了没有,要多冷静有多冷静,还说他想做报纸上的填字游戏,摄魂怪对他的影响似乎非常小——”
“可是您认为他越狱出来是想干什么呢?”罗斯默塔女士担忧地问道,“天哪,不会是想去投奔神秘人吧?”
“我猜这是布莱克的最终计划。”福吉说,“神秘人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是一种局面……但如果让他找回最忠心的仆人,他会迅速东山再起。一想到这我就不寒而栗……”
“你知道,康奈利,如果你要和校长一起吃晚饭,最好现在就返回城堡。”麦格教授放下了酒杯,打断了福吉的话。
大门再次打开,教师们和部长一起离开了三把扫帚,回到了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