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夕的早晨，我坐在被子里，不愿去听拉文德和帕瓦蒂兴奋的低语以及赫敏整理衣物所发出来的声音。

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我还是在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郁闷和委屈——我简直就像被全世界抛下了，而这一切都起源于西里斯·布莱克的越狱，我觉得自己可能比康奈利·福吉还要恨他。

“我们出发了，瑞秋。”赫敏戴上围巾，小心翼翼地说，指尖扣弄着毛线与毛线之间的空隙。

“再见。”我无力地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晚上的宴会上见。好好玩吧。”

“赫敏，快走吧。”帕瓦蒂站在寝室的门口，又转过头来看我，“我们会给你带些东西回来的，瑞秋！”

“如果我们不用这么做该多好。”拉文德说，“真希望你能早点拿到霍格莫德的申请批准。”

“快去吧，姑娘们。”我摆了摆手，“别耽误了时间，到时候就得一起留下来陪我了。”

她们三个这才离开了。

我盯着天花板起码有半小时时间，才起身穿上羊绒毛衣和牛仔裤，又戴上深红色的围巾，准备去城堡外呼吸新鲜空气。

经过二楼楼梯时，我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地在图书馆门口碰见了看起来无比懊恼的哈利。他看着我，微微睁大了眼睛。

“嗨，哈利。”当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注意到我时，我不得不尴尬地朝他挥了挥手，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半路上碰见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

“瑞秋？”他高兴地说，浓密而杂乱的黑发似乎都翘了起来，让我得以看见他额头上的闪电形疤痕，“你要去哪里？”

“呃。”我说，“像费尔奇一样在城堡里散步？”

“你们在干什么？”有谁粗声粗气地在我身后问道。我转过身去，正是我上一句话里的主角费尔奇，他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哈利和我。

“你们最好不要给我惹出一些事来。”他慢悠悠地说，似乎误解了些什么，但我又不好直接把反驳的话说出口，“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城堡里溜达，不像你们其他讨厌的小朋友一样去霍格莫德买臭蛋、打嗝粉和飞鸣虫……”

我悄悄地翻了个白眼，拉起哈利朝某个我也不知道将通往哪里的方向跑开了。

“走这条路可以通往猫头鹰棚屋。”哈利喘着气说，目光落在我拉着他衣袖的那只手上，“我们去看看斯库特和海德薇吧……”

我立刻松开了他。我其实并不是很想去臭烘烘的猫头鹰棚屋，也不是很想拜访我可爱的斯库特和坏脾气的海德薇，但又没有理由拒绝哈利，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他朝塔楼的方向走去。

“哈利？”走进那条长长的走廊后约两分钟，一个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还有瑞秋？”

我回过头去，发现是卢平教授，正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望着我们。这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已经生出了些许白发，或许他在来霍格沃茨任职前过得并不好。

“你们在干什么？”他温和地说，“罗恩和赫敏呢？”

“霍格莫德。”哈利简短而故作随意地说，但谁都能看出来他掩藏得并不算好。

“啊。”卢平说，盯着我们看了好久，似乎是在思考，我想他可能误会了些什么，“你们要不要进我的办公室来？我刚刚收到为我们下一节课准备的格林迪洛。”

卢平的办公室不算宽敞，因为角落里放着一个很大的水箱，有什么湿漉漉、病恹恹的绿色生物把脸紧贴在玻璃上，让我想到上一节课见到的卡巴——起码他们一样丑陋。

“喝杯茶吗？”卢平说，已经拿出了看起来并不算名贵品种的红茶茶叶，四处寻找着水壶，“我刚刚正想着泡一杯呢。”

我点了点头。

“坐下吧。”他笑着看向我们，眼里莫名有种长辈的慈爱，“我想，你对茶叶已经够厌烦了吧，哈利？哦，是麦格教授告诉我的。”

他把冒着热气的茶杯分别递给我们。我端起茶杯，捂着杯壁，对着茶水轻轻吹着气。

“你们有什么正在担心的事吗？”卢平教授善解人意地问道，也许我和哈利的脸上都写满了青春期少年所掩藏不住的心事。

“没有——”哈利下意识反驳道，喝了口茶，眼镜镜片变得雾蒙蒙的。我悄悄地笑了一下。

“没有吗？”

哈利微微皱起眉，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呼出一口气，说道：“有。您还记得我们对付博格特的那天吗？您为什么不让我面对它呢？”

我没想到哈利会问出这个问题——呃，很显然，那天的我甚至没意识到他并没有面对博格特，因为我的心思全放在自己的博格特身上。

“我以为这是明摆着的呀，哈利。”卢平看起来有些惊讶，慢吞吞地说，“我想当然地以为，如果让博格特面对你，它会变成伏地魔的形象。”

我把刚咽下的茶水咳了出来。

“哦，抱歉。”我苍白地笑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嘴，又看了看卢平，“我不小心呛到了。”

“没关系。慢些喝吧，瑞秋。”卢平教授和蔼地说。

我没怎么在意他的话，而是用余光注意到哈利似乎想拍抚我的背，但不知怎的又把手收了回去。这让我的心有些痒痒的。

“我确实先想到了伏地魔，”哈利诚实地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敞开了心扉，“可是后来我……我想起了那些摄魂怪。”

他在说这些话时并没有看我。

“我明白。”卢平若有所思地说，微微笑了笑，“这就说明，你最恐惧的是——恐惧本身。很有智慧，哈利。”

我的心情稍微好一些了——既然我的博格特也是摄魂怪，那我也是“很有智慧”的咯？

“那你呢，瑞秋？”卢平长长的手指交叠着，语气依旧很平稳，“你最近在担心什么事呢？”

我喝了一大口茶，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我的母亲生了什么病，她和布莱克的关系又是怎么样的。”我突兀而鲁莽地开口说道，“但很显然，没什么人能告诉我。”

卢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的话最终淹没在一阵敲门声中。是斯内普，他眯着眼睛看向哈利和我，手里拿着一个冒烟的高脚杯。

“非常感谢，西弗勒斯。”卢平教授微笑着说，“把它放在桌子上就好。我在给哈利和瑞秋看我的格林迪洛。”

“真有意思。”斯内普看也没看水箱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应该马上把它喝掉，卢平。”

“好的，好的，我会喝的。”卢平说，“我明天还应该喝一些。非常感谢，西弗勒斯。”

“不必客气。”斯内普说，阴冷的目光却依旧黏在我和哈利的身上，看得我一阵恶寒。他没有把后背暴露在我们面前，就这样警惕地离开了房间。

“您生了什么病？”我好奇地问，“它闻起来应该不是很好喝。”

“我一直感到有点儿不舒服，”卢平说，“只有这种药能管用。我运气真好，跟斯内普教授一起工作。能够调制这种药的巫师可不多啊。”

我点了点头，但并不是很认同卢平的话——“运气真好跟斯内普教授一起工作”这句。

“斯内普教授对黑魔法很感兴趣。”善良的哈利有些冒冒失失地开口说道，话里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有人认为……有人认为，为了得到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职，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真难喝。”卢平仰起头，一口喝完了药剂，做了个苦脸，“好了，同学们，我要接着工作了。待会儿宴会上再见。”

*

在猫头鹰棚屋里，我用手掩着鼻子，另一只手有些不耐地轻敲牛仔裤上的纽扣，看着羽翼雪白的海德薇落在哈利瘦长的胳膊上。

“我们真的要待在这里吗？”我问道。我并不是看不出来哈利正在和海德薇联络感情，但我和斯库特之间完全没有像他们那样深厚的情谊。

“我们回格兰芬多的塔楼吧。”他突然开口说道，“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我下意识反问道，但哈利并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向我，全身都浸在阳光下。这让我再次意识到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也只是个不扣衣领最上方那颗纽扣、领带都会打歪的普通男孩罢了。

哪怕他什么也没说，我还是点了点头，快步走在了他的前头。

到了暖烘烘的休息室里后，我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再抬眼时哈利消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通往男生寝室的旋转楼梯处。

我用迟钝的大脑思考了一会儿，才犹豫着，朝他离开的方向走去。

我在半路上看见了追逐着老鼠的克鲁克山（愿梅林保佑那只老鼠不是斑斑）和许多正诧异地盯着我看的一二年级学生，比如穿着睡衣的、一瞥到我就满脸通红的科林·克里维。

而哈利的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我很高兴自己没在男孩们的房间里闻到什么难闻的气味。他在自己的床头柜前翻找着什么，我只能看见他凌乱的黑发，以及那被藏在枕头下、露出一小片翅膀的金色飞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