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正确。”卢平教授高兴地说,而赫敏有些失望地把手放下了,“击退博格特的咒语非常简答,但需要强大的意志力量。真正让博格特彻底完蛋的是笑声。你们需要的是把它变成一种你们觉得很好笑的形象。”
不管我的博格特是什么形态,我都要把它变成痛哭流涕向我求饶的罗弥娜女士。
“我们先不拿魔杖练习一下咒语。请跟我念——滑稽滑稽!”
“滑稽滑稽。”我和同学们一起重复道。
“很好,非常好。”卢平教授说,“但这还是比较简单的部分,光靠这个咒语是不够的。纳威,现在就看你的了。”
纳威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第二步,哪怕他颤抖得就像是走上绞刑架的威廉·基德船长。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纳威十分紧张地走到了衣柜面前,嘴里还在接连不断地嘀咕着什么。
“很好,纳威。”卢平教授鼓励道,“你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害怕什么?”
我望着纳威金灿灿的后脑勺。他不再自言自语了,但也没回答卢平教授的问题。
“对不起,纳威,我没有听清。”卢平教授温和地说。
纳威左右张望了一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卢平教授,终于下定决心,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斯内普教—教授。”
“他说什么?”在一片哄笑声中,西莫问道。
“纳威说他最害怕斯内普教授!”迪安用手在嘴边做了个喇叭的手势,冲着西莫的耳朵大声回答道。
在卢平教授耐心而温和的引导下,纳威终于点了点头,决定让博格特-斯内普换上隆巴顿夫人符合巫师审美但在我眼里很奇怪的服饰。
衣柜的门打开了,斯内普教授如果蝙蝠一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双漆黑而无神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纳威。纳威拿着魔杖,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斯内普一步一步逼近。
“滑—滑—滑稽滑稽!”
啪的一声,博格特-斯内普身上的黑袍子变成了一件带花边的绿色长裙,头戴一顶以秃鹫标本为装饰的高帽子,手里还提着一只红色的大手袋,显得茫然无措。
“帕瓦蒂,上!”
帕瓦蒂最害怕的东西竟然是血淋淋的木乃伊——她走上前去,高喊一声“滑稽滑稽”,那木乃伊的绷带立刻散落下来,拌了一跤,脑袋骨碌碌地滚到了我的脚边。
又是一声脆响,木乃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戴着兜帽的、没有脸的怪物——我想过它可能变成逼着我写魔药学论文的罗弥娜或我早逝的双亲,甚至猜测是害得我不能去霍格莫德的布莱克,却怎么也没想到那竟然是摄魂怪。
灯在几次闪动之后灭掉了,整间教室只剩下傍晚昏暗的日光。所有学生顿时安静下来,紧接着便爆发出几声刺耳的尖叫,我几乎想用颤抖的手捂住耳朵。
“滑稽滑稽!”我用无比尖锐的声音喊道,一定比魔药课上的纳威还要窘迫。
可是摄魂怪并没有消失,那只闪着寒光、长满疥藓的手推开柜门,溺尸般往下掉落着灰色液体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朝我逼近,发出低沉的、克鲁克山般的呼噜声,如同溺水之人要将我拉下水般伸出了那只枯枝般的手——
“滑稽滑稽!”我一点儿也不想在全班同学面前出丑,只能拼尽全力大声吼道,“滑稽滑稽!”
摄魂怪停了下来,茫然地东张西望着,我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啪”的一声,摄魂怪变成了穿着邓布利多式紫袍子的罗弥娜。
她以一种无比慈爱的、令人作呕的目光看着我,朝我撅起嘴唇、张开双臂,准备走过来给我充满爱意的拥抱和亲吻——这可比正常的罗弥娜还要恐怖多了。
“干得漂亮,瑞秋!”卢平教授大声鼓励道,让我原本跌落谷底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轮到你了,罗恩!”
我退到人群里,不在意被蜘蛛吓得半死的罗恩,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同学们或惊讶或担忧的视线——就连哈利也用那种我不喜欢的目光看着我,哪怕我根本不清楚他眼睛里到底装着什么。
一直到下课,我都没想清楚为什么我的博格特是摄魂怪——我明明一点儿也不害怕它们啊。赫敏担忧地攥着我的手指,我却罕见地一句话也不想和她说。
*
三天后的晚上,我坐在休息室里,对着课本上的博格特写着卢平教授布置的课后作业,却有谁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起头。是拉文德,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瑞秋,有人在休息室门口找你。”她说着,咯咯地笑了起来,补充道,“你知道是谁。”
“神秘人①?在休息室门口等我?”我扬起眉毛,不可置信地说,“我才不要出去呢。”
“是你那个在斯莱特林的朋友——”
“好吧。”我站起身来,内心思考着达芙妮会为什么事情来找自己,“谢谢你,拉文德。”
但当我走出休息室,来到漫长的走廊里时,看到的却不是达芙妮月亮般淡金色的影子,而是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
“斯普林?”我下意识惊叹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听到了我的声音,不再靠墙站着了,而是朝我走来,把手里那封用浅褐色信封装着的回信递给了我,用他一贯的对话风格简单利落地说:“维洛娜女士的来信。”
我没想到维洛娜女士的回信来得这样快。我接过这封信,发现信封和我12岁生日那天收到的神秘信件一模一样,也是在这时才发现上面竟然还绘制着榉树的花纹。
“谢谢你,斯普林!”我高兴地说,“不过,你可以让罗西尔女士直接寄给我,没必要亲自过来跑一趟。”
他没说话,火光在幽深的黑暗中照亮他的左半张脸,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不是漆黑的,而是某种深蓝色,就像渡鸦羽毛的光泽。
“……怎么了?”我听见自己轻声说,打破了难得的宁静。我下意识扣弄着名贵的信纸,踮起脚又放下,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什么。”他说,移开了视线,“关于上午的那个问题——斯普林家在亚特兰大境内的肯索尼山脉上。”
“你住在亚特兰大?”我睁大了眼睛。
“我父亲出生在美国。”他平静地说,“我来霍格沃茨读书是为了完成我母亲未实现的愿望。”
我想起维洛娜在信里提到的那个美国魔法国会合作司职员——他就是科沃斯·斯普林的父亲么?我突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脑海里浮现出罗西尔女士和斯普林先生在夜色中、在烛火下轻声交谈的场景,哪怕我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时间不早了。”我如梦初醒般地看了看手表,有些慌乱地催促他离开,“梅林啊,快要到宵禁了,你快回斯莱特林的休息室吧。”
“那么,再见。”他如同上午所述的那般说道,转身轻轻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在那一刻,我想问问他为什么拥有一块和我完全相同的手表,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拆开信,取出许多照片和一张散发着玫瑰香露气味的信纸,阅读着信纸上漂亮工整的字迹:
收到这封信时,请你不要害怕。我想过自己会收到你的来信,但以为它会来得更晚些。德文特夫人或许从来没有告知过你关于我的存在,而你是个聪明又敏锐的姑娘,从我所未知晓的地方发现了什么,也许是在科沃斯的身上,也许是从你母亲的书房里。
听科沃斯说,你是全年级最优秀、最出名、最吸引目光的学生之一,和你的朋友一起做了许多成年巫师也做不到的事情。我想,狄芙达一定会为你而感到骄傲的,但也请保护好自己,尽量远离危险,好吗?愿上帝保佑你。
又及:我附寄了一些狄芙达年轻时寄给我的照片,并根据每一封信在照片背后标注了拍下的时间。希望你喜欢。亲吻和拥抱。
维洛娜的夸赞让我有些飘飘然,但是——科沃斯竟然觉得我是“全年级最吸引目光的学生”?这就是他无数次悄悄观察我的原因吗?
我收起信纸,翻看着维洛娜所寄来的照片,大多都是狄芙达外出游玩时拍下的,甚至有几张里还存在着一位不可言说的人物——也就是臭名昭著的西里斯·布莱克,而他大多时候都不情不愿地站在照片的角落里。
我整理好照片,哼着塞蒂娜·沃贝克的《你偷走了我的心》,脚步轻快地朝着休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