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并不是很想站在他的身旁——那会显得我的天文学水准更加糟糕。
我把眼睛贴向望远镜,试图打起精神,但辛尼斯塔教授声音柔和的讲解简直就像催眠曲一样。
我努力瞪大双眼,却像中了类似《巫师的十四行诗》的诅咒般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就像怎么也无法被牡蛎刀打开的蚌壳一样。
我以支架作为支撑,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天文镜上。夜里的风真冷,我应该多穿一件毛衣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太晚了。我最终还是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沉沉睡去,一切的喧嚣似乎都离我很远、很远。
……
我惊恐地睁开了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一年级时那个堆满盔甲的走廊里。同学们的望远镜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当然是我造成的——而此时此刻,我抬起头那瞬间看见的不是赫敏也不是罗恩,而是斯普林。
很显然,昏昏欲睡的我一定不受控制地倒向了他,压在他瘦削的身体上,被他突出的骨头硌得生疼。他似乎屏住了呼吸,因为我并没有感受到他身体的起伏。
我真不敢相信这样悲惨的俗套情节会发生在我身上不止一次。这学期我已经两次像巨怪一样撞向同一个人,那个人还是斯莱特林的学生——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算是理解为什么黑线鳕鱼最厌恶命运的纺线了。
“德文特。”他低声喊出了我的名字,就像是在提醒我从他的身上站起来似的。
我下意识回头望去,正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神情称得上有些惊愕,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做。他张了张嘴,却又抿起嘴唇,抬起下颌,微微侧过头去,又一次率先移开了目光。
我几乎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也没忽略他泛红的脖颈,当然也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柠檬的气味。
“瑞秋,你还好吗?”哈利快速而关切地说,朝我伸出了细长的手。这两个消瘦的黑发男孩可真是不一样——我紧紧握住哈利的手,在他的帮助下站起身来,冲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发生什么事了?”赫敏问道,她的目光里有担忧也有狐疑,想必已经猜出了些什么,而我宁愿从天文塔跳下去也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我必须得给格兰芬多扣去五分。”辛尼斯塔教授的审判声及时响起,让我得以不用回答赫敏的问题。
她挥了挥魔杖,那些倒下的望远镜便在柔和的光辉中恢复如初,看来我不是第一个把它们都弄倒塌的。
接下来的课上,我再没有半分睡意,在夜间的冷风中观测着天空中离我们十分遥远的星星,然后在星轨图上胡乱地写着什么。
下课铃声响起后,我立刻给了赫敏一个大大的拥抱来取暖,她也呼出一口气,用颤抖的身体回抱住了我,我们就像冬日里依偎在一起的野猫一样一步一步地走下阁楼。
经过一条呼呼刮着穿堂风的走廊时,我把另一只手放进温暖的口袋里,却没摸到那张被我折成一团的皱巴巴的相纸。
那张相纸肯定趁着我倒在地板上时悄悄地飘出了我的口袋——更糟的是,它可能落在了斯普林的身上,毕竟当时我们贴得那样近——
“梅林啊!”我惊恐地说,“你先去休息室吧,赫敏,我回天文课教室一趟!”
我匆匆挤过不算拥挤的人群,从拉文德和帕瓦蒂相握的手下钻了过去,朝着天文课的教室奔去。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尽量放轻脚步,走到一排望远镜前,发现自己的相纸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同时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我好奇地捡起了照片,看着上面两个穿着礼服的姑娘。左边那个有一双漂亮而让我感到熟悉的黑色眼睛,另一个长着一头柔顺的黑色卷发和一张与我相似的脸。我把照片翻到背面,只见上面用不同的字迹写着:维洛娜和狄芙达。
我站在原地,愣怔了许久,直到腿被风吹得像没有了知觉一般,才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里,不管它曾属于谁。然后,我蹲下身子,捡起属于自己的那张相纸,上面已经浮现出属于我母亲的字迹:
你竟然做到第二步了,恭喜!你接下来的任务是:交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朋友,并和对方好好相处吧!广结良缘是成为校园女王路上的一大步哦!
好吧,看来今天也不是那么糟糕。我对自己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一手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刚转过身子,就发现某个人站在天文塔顶楼的楼梯处,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
是斯普林——我真该让拉文德和帕瓦蒂算算我的运势了,这家伙在我的生活里真称得上是阴魂不散。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被夜里的冷风吹了多久。
“关于刚刚发生的事。”我收起了笑容,飞快地说,“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开口说道,呼出一团白气,看上去终于不像是个幽灵了,“据我所知,天文课已经下课了——如果你还没从睡梦中清醒的话。”
我刚想说“我做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但一想到我才是理亏的那个,而他对我的态度也不是那么糟糕——
“我来找一件东西。”我不那么友善地说,“现在已经找到了,所以我得走了,再见。”
我径直从他的身侧经过,而他并没有侧开身子,也没有拦下我。直到走下楼梯,我才狂奔起来,祈祷自己能赶在宵禁之前回到格兰芬多的休息室。
半路上,我的好奇心几乎要溢出来,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斯普林是在干什么呢?他也是在找东西吗?那张照片会是他的吗?他和维洛娜又是什么关系呢?
不过紧接着,我就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完成今天的天文学作业了——我才不要当那种满脑子都是漂亮男孩的傻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