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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1977-白银战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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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罗奥图庄园,第二回合的白银战争继续。

“做空?!”

这一次,连最沉得住气的弗兰克律师都皱紧了眉头。薇薇安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艾芙琳小姐!这太冒险了!这仅仅是技术性回调!白银的工业需求基本盘还在,甚至以亨特兄弟为首的多头方他们……”

“他们正在火上烤。”江雁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确认,CFTC的调查组已经正式约谈了亨特兄弟。监管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落下。而且,你们真以为,白银的价值能支撑近50美金的价格吗?剥开投机的外衣,它内在的价值可能不到10美金!现在的价格,全是泡沫和情绪!”

她看向凯丽:“联系那几家我们‘赞助’的财经小报和华盛顿周论的评论员,是时候让他们发挥作用了。标题要足够惊悚——‘世纪骗局?亨特兄弟或将面临操纵指控!’、‘白银泡沫破裂,谁是最后一个接盘侠?’。记住,引导舆论,但不要留下把柄。”

金钱开道,加上市场本身的确风声鹤唳,一篇篇充满暗示和恐慌的“小作文”开始出现在各类媒体上。与此同时,CFTC宣布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抑制商品市场过度投机”的方案,其中“可能大幅提高白银期货交易保证金”的传闻不胫而走。

多重打击之下,市场的恐慌情绪达到了顶点。价格下跌不再是回调,而是演变成一场雪崩。从51美金的高峰一路狂泻,40美金、35美金、30美金……关键支撑位如同纸糊一般被接连击穿。

而江雁的空头大军,如同跟随在惊慌兽群后的狼群,冷静而高效地撕咬着猎物。每一次反弹都是加仓的机会,每一次破位都带来丰厚的利润。

与此同时,为了自保和挽回损失,亨特兄弟为首的一众多头方也开始被迫平掉部分多头仓位,甚至反手开空,他们的抛售更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的下跌,形成了死亡螺旋。

当白银价格最终跌穿 25美金关口时,庄园中心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人再质疑江雁的决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对绝对权威的敬畏。老戴维斯适时地报出了第二回合的战绩:

“‘逆流’计划,目前实现浮盈……三亿二千万美金。基金总资产,已超过十亿美金。”

巨大的喜悦再次笼罩了团队。许多人认为,战争已经结束,他们可以带着前所未有的辉煌战绩功成身退了。

然而,就在这片乐观气氛中,江雁做出了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决策。

“平掉所有空头头寸。锁定利润。”她平静地下令,然后在众人尚未从盈利的喜悦中完全清醒时,抛下了第三颗炸弹,“然后,动用我们目前可用资金的百分之六十,反向操作,全线买入,建立白银期货多头头寸。”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不再是疑惑,而是近乎惊恐的劝阻。

“老板!三思啊!”薇薇安脸色发白,“趋势已经完全走坏,基本面和技术面都看不到任何支撑!这是逆势!”

“艾芙琳小姐,这违背了所有的交易原则!”弗兰克律师也从法律风险角度提出警告,“一旦判断失误,我们将面临巨额亏损,甚至可能引发清算!”

连凯丽都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江雁的衣袖,低声道:“艾芙琳,我们赚得已经够多了,是不是太冒险了?”

江雁看着一张张写满不安和反对的脸,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她再次走到白板前,这一次,她没有画K线图,而是写下了两个词:人性,政治。

“你们说得都对,从市场本身来看,这无疑是自杀。”她缓缓开口,“但你们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因素——亨特兄弟,他们‘大而不能倒’。”

她环视众人,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逻辑:“我得到的绝密信息显示,亨特兄弟及其盟友控制的白银实物和期货头寸,可能超过了全球年产量的一半,价值数百亿美金。他们借遍了华尔街各大银行的贷款。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当你欠银行一百万,银行是你大爷;当你欠银行一百亿,你就是银行的大爷,连美国政府都要让你三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和逻辑震撼了。

“想想看,如果亨特兄弟现在倒下,他们持有的巨量白银将如洪水般冲垮市场,与之关联的数家顶级银行将瞬间陷入流动性危机,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酿成一场不亚于1929年的金融灾难。你们觉得,坐在华盛顿的那些老爷们,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不会!”江雁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们一定会救市!不是因为他们喜欢亨特兄弟,而是因为他们害怕金融体系的崩溃,害怕自己承担责任!”

“所以,白银一定会反弹。”她的指尖重重地点在白板上,“这不是经济规律,这是政治需要,是人性对于系统性风险的恐惧!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候,赌美国政府不敢见死不救!”

尽管内心依旧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和恐惧,但基于江雁之前算无遗策的威信,团队还是选择了沉默地执行。巨额资金在市场的谷底,在一片哀嚎和看空声中,逆流而上,疯狂买入白银期货。

起初,市场对此毫无反应,价格甚至在他们的买盘推动下只是微弱的反弹,随即又被打压下去,账面浮亏迅速扩大。团队内部的压力达到了顶点,每一分钟都如同煎熬。

然而,就在白银价格跌至 20美金边缘,亨特兄弟确实被逼到破产边缘,华尔街银行们开始坐立不安时——奇迹(或者说,江雁预判的必然)发生了。

先是财政部某高级官员“无意间”对记者表示“正在密切关注某些商品市场的异常波动,相信相关监管机构有能力维护市场稳定”。紧接着,美联储宣布向几家面临压力的银行提供“临时流动性支持”。随后,与亨特兄弟关系密切的财团宣布了一项“联合稳定市场基金”的计划……

一系列组合拳打出,市场瞬间解读为——政府出手救市了!

绝望中看到生机的空头们疯狂平仓,观望的资金迅速涌入。白银价格,如同被注入强心剂,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V型反弹!25美金、30美金、35美金……

江雁在这一波暴力反弹中,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她在价格回升到 28-32美金区间时,便开始冷静地、分批地卖出她刚刚建立不久的多头头寸。

“老板,为什么不再等等?反弹势头很猛!”又有人不解。

“记住,”江雁看着屏幕上飙升的曲线,眼神清明,“这轮反弹是救市带来的,是政策底,不是市场底。经济的底层逻辑不支持白银长期维持在高位。我们已经吃够了最肥美的肉,剩下的风险和利润,留给别人吧。贪心,是通往破产最快的高速公路。”

当江雁团队的多头头寸全部平仓完毕,白银价格还在惯性地向上冲击,但势头已然减弱。

当老戴维斯和他的新助手,一位同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铒的资深会计师,将最终核算了三天三夜的、厚达数十页的最终财务报告,郑重地放在江雁的办公桌上时,整个中心会议室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雁平静地翻开,直接看向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

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足足十秒,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屏息等待的全体团队成员,那张一向清冷的面容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清晰、足以让万物失色的笑容。

她将报表转向众人,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宣布:

“诸位,我们‘雪球基金’,在此次白银战役中——”

“初始资本:两亿五千万美金。”

“最终总资产(扣除所有费用、利息、佣金及预期税款后):十六亿两千万美金!”

“本次战役,纯利润——十三亿七千万美金!”

“轰!!!”

巨大的、足以掀翻屋顶的狂喜欢呼,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烈地爆发出来!纸张被抛向空中,年轻人互相拥抱、跳跃,甚至喜极而泣!薇薇安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那是震撼与信服;弗兰克律师松了松领带,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惊叹;凯丽更是激动地一把抱住身边的薇薇安,又立刻红着脸跳开;而莫北,尽管依旧站得笔直,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难以掩饰的骄傲,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十三亿七千万!接近一年!这已不仅仅是财富的增值,这是一个传奇的诞生!

消息无法完全封锁,金融圈很快被这颗核弹引爆。亨特兄弟成为了千夫所指的罪魁祸首,而“雪球基金”和其神秘的掌舵人艾芙琳,则引起了巨大的关注。惊叹、嫉妒、探究、合作邀约……如雪片般飞来。坏处是她们走到了聚光灯下,好处是——下一次募资,恐怕门槛都会被踏破。

在帕罗奥图的庄园里,江雁看着陷入狂欢的团队,对身边的莫北轻声说:“看,雪球,开始滚起来了。”

莫北低头看着她熠熠生辉的侧脸,沉声回应:“嗯,而且,势不可挡。”

小剧场:1977年的长寿面

时间:1977年二月初二,清晨6点17分

地点:帕罗奥图庄园,主宅江雁生活区

二月的加州本该沐浴在渐暖的春光中,但连日来的阴雨让帕罗奥图庄园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霾。清晨六点多的光景,天色依旧昏暗如夜,只有远处天际线透着一丝病态的鱼肚白。冰冷的雨水持续不断地敲击着庄园主卧那特制的玻璃窗,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打着节拍。

江雁从一场支离破碎的浅眠中惊醒。

梦里全是跳动的数字和扭曲的K线图。白银期货的价格在20美元到30美元之间疯狂震荡,亨特兄弟那张被媒体放大的脸在梦境中不断闪现,时而狰狞,时而嘲弄。她甚至梦见了CFTC的调查官,他们拿着厚厚的文件,用冰冷的语气质问她操纵市场的证据。

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伸手摸向床头柜,指尖先是触到了冰凉的玻璃杯,然后才找到那个小巧的闹钟,早上6:17。

江雁盯时针和分针,怔忡了足足半分钟。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梦境碎片,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团队初创,薇薇安·陈虽然能力出众,但那份属于顶尖投行精英的傲气偶尔还是会从严谨的专业面具下流露出来;弗兰克·李律师则像个精密的算盘,每一分风险与收益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缺乏一点“疯狂”的魄力;老戴维斯更是传统守旧,对她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杠杆操作时常忧心忡忡。而那些从各大名校招募来的年轻天才们,眼神里除了对高薪的渴望,更多是等着看她这个过于年轻的“女王”如何带领他们打一场看似不可能的战争。

白银战争,一触即发。而她,不能有丝毫失误。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而冰凉的长绒地毯上,走到窗前。窗外是被雨水模糊的世界,庄园内的景观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试图用那一点凉意让自己更加清醒。

良久,她才转身走进浴室。冰冷的水扑在脸上,暂时驱散了疲惫。她看着镜中那个脸色略显苍白、眼下带着淡青阴影的少女,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黑眸里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与锐利,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倦意。

当她换上一身舒适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推开卧室门走进相连的小起居区时,意外地顿住了脚步。

莫北,就站在靠近小餐厅的阴影里。

他依旧穿着惯常的黑色战术长裤和一件贴身的深灰色棉质长袖T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身姿笔挺如松,而是微微靠在装饰性壁炉的边缘,双手似乎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清晨微弱的光线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紧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不是平日里厨师准备的咖啡香或烤面包的香气,而是一种……混合着面粉、油脂和某种焦糊气的、略显生涩的味道。

“醒了?”莫北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几分,目光快速地从她脸上掠过,又迅速移开,落在了餐厅的方向。

江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张线条简洁的胡桃木小餐桌上,没有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也没有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只有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厚重的白瓷大碗,碗口宽阔,占据了桌面的中心。碗里,盛着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面条。

那碗面的卖相,实在难以恭维。

面条本身看起来就有些挣扎。粗细不甚均匀,有的地方过于粗壮,显得笨拙,有的地方又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它们纠缠在一起,浸泡在一种色泽略显浑浊、油星分布不均的汤底里。几片蔫头耷脑的青菜叶子毫无生气地趴在面条边缘,颜色已经变得暗沉。唯一算是“荤腥”的那个荷包蛋,形态勉强算得上完整,但边缘处带着清晰可见的焦褐色,蛋白表面甚至有几个小小的、破裂的气泡痕迹。

这完全不像出自庄园里那些专门聘请大厨之手,甚至不像任何一家街边小店会端出来的东西。

江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缓步走过去,目光在那碗面和莫北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带着确认般的疑问,轻声开口:“这是……?”

莫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站直了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他的视线落在碗沿,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声音闷闷的:“今天……二月初二。按以前的习惯,过生日的小寿星就该吃碗长寿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江雁心间炸响。

二月初二。

她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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