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深深叩首,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和雷霆手段,至少京中的谣言可以被迅速遏制,贾琏的安危也能得到更高层面的关注。
至于北疆……她只能祈祷,自己那封紧急密信和皇帝的命令,能够赶在谣言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送到贾琏手中。
林澜退出西暖阁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寒风凛冽,吹得她官袍猎猎作响,她却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
戴权执掌内廷权柄多年,行事狠辣果决。
得了皇帝明旨,他立刻调动了隶属于皇帝直接控制的内行厂精锐番役,以及五城兵马司中绝对可靠的力量,以追查谋害朝廷命官,散播谣言,意图破坏北疆国策的钦案为名,在京城内外展开了迅雷不及掩耳的侦查和抓捕。
行动之迅速,范围之精准,令人胆寒。
那个曾在贾府门前传口信的混混,当日下午便被从一处暗娼馆的赌局中揪了出来。
一番招待之后,他便涕泪横流地吐出了上线——一个专门接脏活的中间人,中间人很快落网,又供出了指使他的某家勋贵府邸的外院管事。
线索,如同点燃的引信,迅速烧向了几家平日与奉恩镇国公府走得颇近,或是在北疆有利益牵扯的勋贵府邸。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表面依旧繁华平静,但暗地里已是风声鹤唳。
接连有勋贵府邸中一些不太起眼,却实际掌管着某些阴私事务的管家清客,乃至旁支庶出的子侄,被请去问话,这些人被带走时悄无声息,但在这高门大户消息灵通的圈子里,如何瞒得住?
一时间,各府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与北疆有过瓜葛,或是对牛痘之事,对林澜,对贾琏有过非议甚至暗中下过绊子的勋贵人家,更是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自己府上的人,甚至牵连到家主。
有些人家开始紧急处理某些见不得光的账目,销毁来往信件,警告甚至送走一些知情人,往日里频繁的宴饮交际几乎断绝,各府之间传递消息都变得格外谨慎隐秘。
奉恩镇国公府内,水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林澜反应如此迅速,不仅稳住了贾府,还直接捅到了皇帝面前,引来了如此力度的彻查!他安排散布谣言的那些外围爪牙,虽然层层转手,未必能直接追查到他头上,但眼看着火势逼近,焉能不慌?
“王爷,咱们在顺义伯府和安远侯府那边的几个人,都被带走了……虽然只是外围,但若他们扛不住……”幕僚忧心忡忡。
“慌什么!”
水承低吼一声,眼中闪烁着凶狠与算计,“他们知道什么核心机密?最多知道是奉了本王的令去给贾琏添堵罢了!查不到本王直接指使的证据!皇帝难道还能因为几句谣言,就动本王?”
他嘴上虽硬,心中却知此事可大可小,若皇帝借题发挥,非要深究,即便动不了他的爵位,也能让他灰头土脸,势力大损,更重要的是,会彻底打乱他在北疆和针对林澜的部署。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给本王闭紧嘴巴!该断的线,立刻断干净!另外……”
水承眼中凶光一闪,“北疆那边,给本王加紧!贾琏不是病倒了吗?趁他病,要他命!还有那个防疫所……既然牛痘好像有点用,那就让它有用过头!想法子,弄出点接种后暴毙或者引发更烈瘟疫的事端来!把水搅浑!”
“是!”
幕僚领命,匆匆而去。
水承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澜……贾琏……还有那个不知所谓的牛痘!他绝不会让他们得意太久!
北疆深山,经过陈远一夜不眠不休的奋力抢救,贾琏终于在次日晌午悠悠转醒。
他面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一半,只是呆呆地望着地窖顶棚,对陈远焦急的呼唤和询问毫无反应。
那封恶毒谣言带来的冲击,加上连日身心俱疲,几乎摧毁了他的精神。
直到第三日傍晚,宋御史派出的另一名心腹,历经艰险,终于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这个隐秘处所,带来了两样东西。
一是宋御史转交的林澜紧急密信,信中详细说明了王熙凤已转危为安,正在恢复,并严厉警告北疆有人散布谣言欲害他。二是皇帝的口谕,表彰他在北疆的功绩,严令彻查谣言,并命宋御史务必保障他的安全,寻他回去。
看着林澜熟悉的笔迹,读到琏二奶奶已转危为安的确切字句,再听到皇帝的口谕,贾琏那死灰般的眼中,才终于一点点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大悲大喜,劫后余生,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再次泪流满面,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他紧紧攥着林澜的信,仿佛攥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握住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二奶奶和孩子在等他,澜哥儿在京城为他周旋,皇帝在看着他,北疆的防疫大业,也还未完成……
“陈太医,”他嘶哑着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坚定,“我们……回去,回防疫所。”
陈远看着他眼中重新凝聚的神采,大大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好!贾大人,您放心,咱们这就回去!石柱那边情况一直很稳定,正好也该回去做后续观察了。”